是否有较大空洞或破碎带时……跟随你的队员们,眼中的疑虑逐渐被惊讶、信服,最终化为一种近乎虔诚的崇拜。他们开始相信,这位“皇后爷”真的拥有常人所不及的“山川之术”,能窥见大地血脉的走向。
经过两天不眠不休的拉网式排查、对比、测算,你们终于在距离望山窝约五里的一处无名山谷中,找到了梦寐以求的完美坝址。这里三面环山,形成一个天然的“口袋”,只有东南方向一个宽约十余丈的“袋口”。一条水量稳定、四季不涸的山溪正从袋口蜿蜒流出。谷内腹地相对开阔平坦,利于蓄水;两侧山体岩质坚硬完整,是理想的坝肩依托;溪床上游有天然跌水,可考虑利用落差。更妙的是,袋口处基岩出露,是修建坝基的绝佳位置。无论是集雨面积、库容估算、地质条件,还是与村庄的距离、引水落差,都符合一个理想小型陂塘的选址要求。
“就是这里了!”你站在袋口一块巨大的青石上,山风吹拂着你沾满尘土草屑的衣衫,你的眼中闪烁着如同发现宝藏般的锐利光芒,对围拢过来的、疲惫却兴奋的队员们宣布。
返回村庄后,你谢绝了一切打扰,将自己关在那间兼具办公室与卧室功能的简陋板房里。煤油灯亮了一整夜。你将勘探得来的所有数据——谷口宽度、山谷纵坡、溪流流量估算、两侧山体岩性描述、可能的库区淹没范围草图——在脑海中反复排列组合,与你超越时代的土木工程知识进行碰撞、模拟、优化。你要设计的,不是一座随便堆起来的土坝,而是一座在现有条件下尽可能科学、安全、耐久,并预留未来发展空间的“现代化”小型重力坝。
当翌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窗棂上的报纸,你面前的粗糙图纸上,一幅线条清晰、标注详尽、虽然工具简陋却透露出严谨科学态度的工程蓝图已然成型。图的正上方,是你用遒劲笔墨写下的标题:《望山窝合作社“红旗”陂塘工程设计方案总图》。
你推开房门,迎着晨光,深深吸了一口清冽而干燥的空气,眼中没有丝毫倦意,只有炽热的决心。
早饭后,你召集全体社员,在村口老榕树下,将这张大幅蓝图高高悬挂起来。当村民们聚集过来,看清图上所绘的内容时,人群中爆发出的不再是怀疑的喧哗,而是一种近乎窒息的震撼与茫然之后的、逐渐燃起的激动。
那图上描绘的,绝非他们想象中的、用泥土石头胡乱堆砌的“水洼子”。那是一座有着明确剖面、标注了精确尺寸(尽管他们看不懂数字)的“大墙”(坝体)。坝体被设计成梯形断面,你解释说这样更稳定;坝体中央靠下的位置,清晰地画着一个带有闸门结构的“出水口”,连接着一条被称为“输水涵管”的管道;坝体一侧,巧妙地设计了一个呈阶梯状的“溢洪道”,你解释说这是为了防止暴雨时水位过高冲垮大坝,让多余的水从这里安全流走。而从那“出水口”延伸出去的,是一条贯穿图纸、连接着代表望山窝各处田地的符号的“干渠”与“支渠”网络……
这精细、复杂、充满几何美感和科学意味的图纸,彻底颠覆了他们对“工程”二字的理解。这哪里是人力可为?这分明是神灵的造物图谱!然而,这图谱又如此具体,如此“真实”,仿佛触手可及。一种混杂着敬畏、不可思议、以及被这宏伟蓝图本身所激发的、微弱却顽强的新希望,在人群中悄然滋生。
你走到蓝图前,伸手指向那巍然的坝体,你的声音因连日的辛劳而有些沙哑,却更加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与鼓动性:
“乡亲们!都看见了吗?这就是我们望山窝的未来!这就是能让我们再也不怕天旱,让庄稼喝饱水,让人畜有水用的‘宝贝’!这就是我们合作社,要亲手创造出来的奇迹!”
你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因震撼而显得呆滞,又因你话语的灼热而渐渐泛起红潮的脸,用更加激昂、如同讲述古老史诗般的语调说道: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在打鼓,在害怕。觉得这工程太大,太难,像山一样挡在面前,我们这群泥腿子,怎么可能搬得动?”
“那我给你们讲个老故事。古时候,有位老人叫愚公,他家门口被两座大山挡住了出路,出行极其不便。愚公没有求神拜佛,也没有怨天尤人,他带着自己的儿子、孙子,拿起锄头簸箕,决心要把这两座山挖平!”
“有个叫智叟的聪明人笑话他:‘你都这把年纪了,还能活几天?凭你这点力气,连山上的草都拔不掉几根,还想搬山?真是傻透了!’”
“你们猜愚公怎么回答?”你提高了音量,模仿着一种苍老却坚定的语气,“他说:‘我是老了,活不了多久了。但是,我死了,还有我的儿子在;儿子又生孙子,孙子又生儿子;子子孙孙,是没有穷尽的。可是这两座山,却不会再增高了,还怕挖不平吗?’”
你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直视每个人的灵魂深处:“今天,挡在我们望山窝面前的,不是太行、王屋两座石山,而是‘缺水’这座压了我们祖祖辈辈的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