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便能更精准地投其所好,将这个背景深不可测、手段近乎通神的“大贵人”牢牢绑在毕州,绑在他们的利益战车上。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将毕水河染成流动的金赤。码头上,最后一艘隶属于“新生居”的旧式大型漕船(蒸汽轮需调度,日常仍以传统船只为主)缓缓收起跳板。船上,挤满了经过初步筛选、洗净了脸、换上了统一发放的粗布衣裳的青壮。他们挤在船舷边,目光复杂地回望着暮色中熟悉的、破败的山城轮廓,又忐忑地望向水波浩渺的下游。那里通向陌生的汉阳,通向传说中能吃饱饭、有工钱拿的“新生居”。悠长的启航号子响起,船帆在晚风中鼓胀,木桨划开粼粼波光,承载着数百个家庭的期盼与茫然,缓缓驶离码头,融入苍茫的暮色。
第一日的招工,在一种近乎沸腾的喧闹与有条不紊的忙碌中,暂告段落。初步统计,登记在册、符合基本条件者已逾两千,这还仅仅是一日之功,消息尚未完全传开。成果堪称斐然。
杨开山与卫雍禾,无论如何也不肯放你就此回转客栈休息。两人一左一右,几乎是半请半架,将你拥往城中最为奢华、临河而建的“碧水酒楼”。美其名曰,要为“劳苦功高”的杨长史接风洗尘,庆祝招工办“开门大吉”。你看着他们眼中那混合着讨好、试探与劫后余生般兴奋的光芒,心中微微哂笑,面上却从善如流,欣然应允。
你知道,火候已到。是时候给这两位被巨大利益和虚幻安全感冲昏头脑、却对真正棋手与棋局一无所知的“合作伙伴”,再上一堂更加深刻、足以让他们终身铭记、彻底认清自身位置的“政治课”了。这堂课,将剥去所有温情脉脉的合作面纱,亮出最冰冷也最坚实的权力基石。
碧水酒楼,天字一号房。
临河最好的位置,推开雕花木窗,便可俯瞰毕水河蜿蜒的夜景与城中点点灯火。房间极大,以紫檀木和花梨木为主要陈设,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角落青铜兽首香炉吐出袅袅青烟,是价值不菲的龙涎香。一张可供二十人围坐的黄花梨木嵌大理石面圆桌已然摆开,银壶玉杯,象牙箸,官窑瓷盘,尚未上菜,已显奢靡。
杨开山与卫雍禾显然将此次宴请视作进一步巩固关系、乃至探听虚实的关键场合。作陪的除了几位心腹属官,更有一队精心挑选的舞姬乐师。舞姬皆着轻薄纱裙,身姿曼妙,眉眼含春;乐师手持琵琶、箫笛,奏的是江南柔靡的调子。珍馐美味如流水般呈上:熊掌、猩唇、豹胎这类山珍自不必说,更有从千里之外快马加冰运来的海鲜,以及各色精巧绝伦、耗费人力的点心。酒是窖藏二十年的陈年杏花村,酒液澄黄,香气扑鼻。
杨开山举杯,声若洪钟:“杨兄弟!不,杨长史!今日招工如此顺利,全赖长史运筹帷幄,更兼神通广大,慑服宵小!我杨开山佩服得五体投地!来,我敬您一杯,祝我们合作长久,财源广进!”他一饮而尽,亮出杯底。
卫雍禾亦步亦趋,笑容可掬:“下官也借花献佛,敬杨长史一杯。长史今日展露仙家手段,实令下官等凡夫俗子大开眼界。有长史坐镇,何愁我毕州百姓无出头之日?此乃毕州之幸,百姓之福啊!”说罢也仰头干杯,姿态恭敬。
你含笑应酬,举杯微抿,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冷淡,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与威仪。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场面话说了几轮,舞乐也渐入佳境。你瞥了一眼那些在丝竹声中扭动腰肢、眼波流转的舞姬,又看了看身边两位已略有酒意、眼神开始在自己和舞姬之间逡巡的地方大员,知道是时候了。
你轻轻放下手中玉箸,与骨瓷碟沿碰撞,发出“叮”一声清响。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室内的乐声与谈笑。
“都下去吧。”你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乐声戛然而止。舞姬们停下动作,有些无措地看向杨开山。杨开山一愣,忙笑道:“杨长史,可是这些庸脂俗粉不入法眼?我立刻换……”
“不必。”你打断他,目光扫过那些乐师舞姬,“本官有些要紧话,需与杨老爷、卫大人单独商议。尔等暂且退下。”
你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乐师舞姬们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鱼贯退出。几名作陪的属官见状,也知机地告退。转眼间,偌大的房间内,只剩下你、杨开山、卫雍禾三人,以及满桌残羹冷炙。
你起身,缓步走到那两扇厚重的、雕着富贵牡丹的红木房门边,亲手将门合拢。在门闩落下的轻微“咔哒”声后,你袍袖似是无意地拂过门缝。一股柔和却坚韧的无形内力悄然弥散,如同一层看不见的膜,将房间内外的一切声音彻底隔绝。这是内家功夫臻于化境的表现,于细微处见真章。
做完这一切,你才转身,走回主位坐下。房间内的氛围,已从方才的笙歌燕舞、热闹喧嚣,骤然降至冰点,变得无比安静,甚至压抑。香炉的青烟笔直上升,凝而不散。烛火偶尔“噼啪”爆出一个灯花,声音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