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开山与卫雍禾脸上残余的酒意和笑容瞬间凝固了。他们有些不安地交换了一下眼神,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与一丝骤然升起的忐忑。房间突然的寂静、你亲自关门的动作、以及那瞬间让他们感到呼吸微窒的无形气场……都预示着接下来要谈的,绝非寻常“生意”。
“杨老爷,卫知府。”你缓缓开口,打破了令人心悸的沉默。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二人那因紧张而略显僵硬的脸。
“今日招工顺利,二位奔走协调,功不可没。”你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褒奖,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本官在此,敬二位一杯。”
你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几乎未动的酒,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居于上位者的从容与定力。
杨、卫二人受宠若惊,连忙也端起酒杯,手却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酒液溅出少许。“杨长史客气了!分内之事,分内之事!”“全赖长史虎威,下官等岂敢居功!”他们边说边慌忙饮尽,姿态近乎惶恐。
你放下酒杯,瓷杯与桌面轻触,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今日之事,不过是个小小的开端。”你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那个跳梁小丑般的道士,也不过是只微不足道的蝼蚁,受人指使,前来试探罢了。”
“试探?”杨开山浓眉一拧,眼中凶光一闪,“哪个不开眼的狗东西,敢来撩拨杨长史?我立刻派人去查,扒了他的皮!”
卫雍禾也露出凝重之色:“不错,此事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以儆效尤!”
你微微摆手,制止了他们的表忠心。“此事,本官自有计较。幕后之人,跑不了。”你的声音冷了一分,“本官今日请二位来此密谈,是想说一件……更重要的事。关乎二位前程,乃至身家性命的事。”
“前程?身家性命?”杨开山与卫雍禾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酒意彻底醒了,冷汗沿着脊背悄然滑落。他们立刻正襟危坐,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如同聆听圣训的蒙童,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全神贯注地望向你。
看着他们如临大敌、忐忑不安的模样,你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玩味的弧度。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看着陷阱中的猎物终于意识到了自身的处境。
然后,在两人紧张到极点的注视下,你缓缓地、仿佛只是取出一个寻常物件般,从怀中贴身的内袋里,掏出了一件事物。
那事物在室内明亮的烛光下,骤然迸发出一团尊贵无比、灼人眼目的金色光华!
那是一块金牌。
金牌不大,约莫掌心大小,却厚重异常。其材质非寻常黄金,乃是宫廷特制的“赤金”,色泽更为沉郁内敛,却又在光线流转间透着无法仿制的堂皇之气。金牌边缘浮雕着繁复的云龙纹,栩栩如生,鳞爪飞扬。金牌正面,一条五爪金龙盘旋腾跃,张牙舞爪,龙目以细小的红宝石镶嵌,在烛光下闪烁着慑人的血芒,龙身缠绕着祥云与火焰,极具威严与压迫感。龙身中央,是四个铁画银钩、力透金牌的阴刻篆字——
如 朕 亲 临 !
“哐当!”
你手指一松,那块象征着无上皇权、足以让天下百官见之如面君父、可先斩后奏、调动兵马、生杀予夺的“如朕亲临”金牌,便被你随意地、仿佛丢弃一件无关紧要的玩物般,丢在了铺着锦缎桌布、摆满残席的圆桌之上。
清脆的金属与坚硬木桌碰撞声,在这死寂的、落针可闻的密闭房间里,不啻于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毫无保留地劈在了杨开山与卫雍禾的天灵盖上!
两人的目光,如同被最强大的磁石吸引,死死地钉在了那块金牌之上。那狰狞威严的五爪金龙,那四个虽然未必全识、但其意自明、透着铁血杀伐之气的篆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他们的瞳孔,烫穿了他们的视网膜,直抵灵魂最深处!
“如……如朕……如朕亲临……”卫雍禾的嘴唇哆嗦着,面无血色,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气音。他是正途出身的文官,比杨开山更清楚朝廷典制。这“如朕亲临”金牌,非天子绝对心腹、掌握监察缉捕大权的钦差,等闲不可得!那是悬在所有官员头顶、最锋利、最令人恐惧的审判之剑!
而眼前这个他们以为只是王府属官、甚至试图以兄弟、利益笼络的年轻人……竟然……竟然是那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可止小儿夜啼的钦差?!
杨开山虽未必如卫雍禾般立刻想到具体官职,但那金牌的形制、那五爪金龙(民间严禁使用)、那“如朕亲临”四字代表的含义,他作为世袭土司,岂能不知?这是皇权,是天子威严的化身!他浑身剧震,魁梧的身躯瞬间僵硬如铁,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无边的恐惧如同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你平静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