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华山兄弟(4 / 5)

这方寸船舱内绝对的中心。你面带和煦笑意,来者不拒,用早已锤炼得圆融通透的言辞,耐心为他们拆解一个个疑惑。你告诉他们,新生居的肉食搭配讲究,并非一味油腻,而是有荤有素,有肥有瘦,更有从“农科所”弄来的新奇法子,能让蔬菜在冬天也长得水灵。你解释那“电灯”虽借“雷电”之名,实则安全稳当,有专门匠人看管维护,夜里亮如白昼,胜过十盏油灯。你肯定地对老大娘说,新生居最缺的就是她这样有耐心、有经验的妇人,食堂择菜洗菜、托儿所看顾孩童,都是轻省活计,但于整个“居”的运转却至关重要,工钱绝不低于壮年劳力。

你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精准滴入干涸心田的甘露。你不仅仅在描述待遇,你是在描绘一种秩序,一种尊严,一种希望。你让他们看到,在那遥远的汉阳,一个人只要肯劳作、守规矩,便能获得温饱、住所、医疗保障,甚至子女的未来。这对于这些挣扎在生存线上,看惯了官府盘剥、豪强欺凌、命运无常的升斗小民而言,不啻于神话。他们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麻木的灰翳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这狂热并非针对你个人,而是冲着你所描绘的那个缥缈却又似乎触手可及的新世界。

而那个名为韩宇的华山派弟子,一直静静坐在角落。他没有再试图打断或驳斥,只是用一双愈发复杂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你,注视着你被那群最卑微的百姓如同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你身上那件半旧的儒衫,你脸上那副温和甚至略带些书卷呆气的笑容,与你口中吐露的、足以颠覆许多人认知的“新生”图景,形成了一种奇异而强烈的对比。

他内心的天人交战达到了顶峰。自幼在华山之巅,听的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训导,练的是除暴安良的剑法。师父申晔掌门常叹世道不公,常怀济世之心,可具体该如何“济世”?申晔未曾详说,或许他自己也未曾真正想明白。在韩宇简单的认知里,“侠”便是路见不平,拔剑相助;便是铲奸除恶,快意恩仇。他打断那恶少之腿时,胸中充盈的正是这般朴素的正义与豪情。

然而此刻,眼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秀才,没有动用一刀一剑,只是凭借唇舌,便似乎在为这群蝼蚁般的百姓,开辟出一条远比“行侠仗义”更广阔、更坚实的道路。他描绘的不是某个恶棍伏诛的大快人心,而是一种能让无数人免于成为“恶棍”或“受害者”的可能秩序。

这算不算“为民”?

这算不算更大的“侠”?

他充满个人英雄主义色彩的传统江湖道义观,在这无声的注视与喧哗的问答中,开始出现深深的裂痕。那裂痕里,有迷茫,有震撼,也有一种隐隐被颠覆的不安与……悸动。

就在他内心激烈挣扎、彷徨无措之际,你那温和而清晰的声音,越过百姓们的嘈杂,准确地在他耳边响起。

“韩兄。”

你已解答完百姓们诸多稀奇古怪又充满期盼的问题,目光重新投向这位一直沉默的年轻侠客。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读书人好奇又略带玩味的微笑,你问道:

“话说回来,还未请教,你们师兄弟此番千里迢迢从关中华山到这黔中不毛之地的甬州,所为何事?”

你的问题问得极其自然,仿佛友人闲谈间的随口一问,不显突兀,亦无探究隐私的咄咄逼人。不等他回答,你又自顾自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掺入了浓重的悲情与无奈,成功将众人的注意力,包括韩宇的,再次拉回你身上。

“哎,说来也不怕韩兄李兄笑话。” 你摇了摇头,表情黯淡,“小生这次跑到这……嗯,颇为偏远的甬州来,主要还是为了拜谒我先前的一位授业恩师。”

你略作停顿,似在缅怀,语气带着读书人特有的酸涩与崇敬:“我那位恩师,原本也是京城里的一位……嗯,颇有清名的大人,为人刚正不阿,两袖清风。只可惜啊,” 你压低了声音,带上一丝愤愤不平,“就是性子太直,在朝堂之上四处弹劾权贵,最近又站错了队。结果……就让陛下给一脚踹到这西南甬州来,‘体察民情’了。”

你适时地露出一抹混杂着义愤与无奈的神情,继续道:“小生虽不成器,却也记得‘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古训。想着恩师落难,我这做学生的,无论如何也该前来探望一番,略尽心意。正所谓患难见真情嘛。”

末了,你又仿佛自嘲般笑了笑,添上一句市侩却真实的注解:“再者,这等雪中送炭之举,传扬出去,多少也能积攒点名声,日后与人谈论,也算是一桩可资谈助的义举,不是?”

你这番说辞,情真意切里透着读书人固有的迂腐与小小的虚荣算计,将一个“重情重义却又难免俗念”的落魄秀才形象,塑造得入木三分。船舱里的百姓听了,纷纷点头,看向你的目光多了几分同情与敬重——这是个念旧情、知恩义的好后生。

然后,你才重新将探寻的目光投向韩宇,等待他的回答。

听罢你这番“真情实感”的诉说,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