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甬州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却并未沉寂。沿街不少商铺仍未打烊,灯笼高挂,照亮着青石板路。夜市刚刚开场,小吃摊子飘散出诱人的香气,三教九流的人物在光影中穿梭。你目不斜视,径直穿行,对身后的跟踪者恍若未觉。
约莫一炷香后,你来到了一片相对肃静的区域。街道宽阔整洁了许多,两旁多是高墙大院,灯火也稀疏了不少,透着一股官家地界的威严气派。甬州府衙那高大的门楼和两侧蹲踞的石狮子,在悬挂的气死风灯照耀下,显露出清晰的轮廓。朱漆大门紧闭,只有旁边开着一扇供日常通行的小侧门,门前站着两名手按腰刀、面无表情的皂隶,如同泥塑木雕。
你整了整衣冠,脸上那丝因为“赶路”而泛起的红晕迅速褪去,换上一副略显拘谨、却又强作镇定的书生模样,朝着那扇侧门走去。
“站住!什么人?!胆敢擅闯府衙重地?!” 你尚未走近,一名年纪稍长、面皮黝黑的皂隶便已跨前一步,手按刀柄,厉声喝道。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传出老远,带着公门中人特有的居高临下与不耐。
你的脚步应声而止,脸上立刻堆起充满谦卑、甚至带着点惶恐的笑容,对着两名皂隶遥遥拱手,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刻意带着北方口音、咬字清晰的官话说道:“二位官爷辛苦。学生杨仪,乃北地游学士子,特来拜谒知府王文潮王大人。烦请官爷通禀一声。”
“北地学子?” 那黑脸皂隶上下打量着你,目光在你穷酸的青色儒衫、略显陈旧的方巾、以及空空如也的双手上扫过,脸上那毫不掩饰的不耐迅速转化为浓浓的不屑与讥诮,“就你?一个穷酸措大,也配来拜谒我们府尊大人?” 他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一般,“去去去!快滚!府尊大人日理万机,哪有空闲见你这等无名之辈!再敢在此聒噪,小心锁了你下狱!”
另一名年轻些的皂隶也抱着臂,嗤笑一声,斜眼看着你,仿佛在看什么笑话。
你脸上并无半分恼怒之色,仿佛早已料到会吃这闭门羹。你只是又向前凑近了一小步,这个距离已能看清对方脸上粗大的毛孔。你脸上依旧挂着那谦卑甚至略带讨好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平静。
你抬起那只拢着橘子汽水瓶的袖子,似乎是无意地、又似乎刻意地对着两名皂隶的方向轻轻一扬。昏黄的灯光下,透明玻璃瓶隐约的轮廓在袖中一闪而逝。同时,你的另一只手以极快、却又恰好能让对方看清的速度探入怀中,指尖拈着一物,在他们眼前飞快地一晃!
那是一枚黄铜官印!印纽古朴,在灯光下泛着沉黯的金属光泽,虽然只是一晃而过,但那独特的形制、规格,尤其是其上隐约可见,代表不低品级的细密纹路,却如同烙铁般,狠狠地烫在了两名皂隶的眼中!
大周官制,他们这些在府衙当差的人如何不认得?那形制、那规格……绝非寻常官员所有!那是……那是至少和知府大人相同的五品大员方能使用的制式!甚至有可能是……京城官员之物!
“大……大人!……小……小的……” 那黑脸皂隶脸上的不屑与讥诮瞬间冻结,然后如同破碎的瓷器般片片剥落,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恐与难以置信的苍白!他的双腿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几乎就要当场跪倒!旁边那名年轻皂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手足无措,只会跟着连连作揖,舌头打结,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嘘——” 你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脸上那谦卑的笑容瞬间收敛,转化为一种带着不容置疑威仪的平淡神情,低声道:“本官微服至此,只为拜访王大人,不必声张。开门。”
“是!是!小的明白!大人请!快请进!” 黑脸皂隶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侧身让开,手忙脚乱地推开那扇侧门,腰弯得极低,几乎要贴到地上,再不敢抬头看你一眼。年轻皂隶更是连忙跑到前面,点头哈腰地为你引路,姿态恭敬到了极点,与片刻前的倨傲判若两人。
你不再多言,袖着手,微微颔首,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踏入了甬州府衙那扇代表着权力与威严的侧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内的影壁之后。
而远处,躲在街角阴影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韩宇和李默师兄弟,此刻早已是目瞪口呆,如同两尊泥塑木偶!
韩宇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重新关闭的侧门,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切。李默虽然比他沉稳,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同样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那两名皂隶前倨后恭、吓得魂不附体的模样,那穷酸书生杨仪瞬间变幻的气质,以及最后那平淡却充满威势的“开门”手势……这一切,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们的认知之上!
原来!这个在船上侃侃而谈、在街角表现得懦弱怕事、请他们吃饭时显得热情又有点市侩的“穷酸书生”……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人!他竟是一位能让知府衙门的衙役瞬间吓得腿软、恭敬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