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姑娘的族人,用邪法招来了‘太平真君’座下的‘尸兵’,拘走了钱府所有人的生魂!只能把那一百多具‘活尸’,全都抬到城外,架起柴堆,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从那以后,整个滇中,再也没人敢轻易招惹那些生苗,尤其是跟那个‘太平真君’扯上关系的!”
“太平真君”!“活尸”!“尸兵”!
当这几个关键词,从这些粗鄙的、可能大字不识一箩筐的江湖汉子口中,以如此具体、如此恐怖、如此言之凿凿的方式说出来时,尽管包裹在迷信与夸张的传闻外衣之下,你的心脏,依旧如同被重锤狠狠击中,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你表面上,恰到好处地装出一副被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的模样,手一抖,酒囊都差点掉在地上。你连忙抓起酒囊,不管不顾地猛灌了好几口,仿佛要靠烈酒压下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惊悸,声音颤抖,结结巴巴地道:“我……我的老天爷……这……这也太……太邪性了……小……小弟我……我到了滇中,一定……一定老老实实待在云州府城里,打死也不出城,更不去什么山里了……太吓人了……”
黑脸张见你这副彻底被吓破胆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的“忠告”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他重新露出笑容,试图驱散这过于恐怖的气氛,一巴掌拍在你背上,力道却轻了许多,哈哈笑道:“这就对了嘛!杨兄弟!听哥的,准没错!来来来,不说这些晦气玩意儿了!败兴!哥跟你好好说说,那云州府‘春风楼’的头牌‘玉英’,那小曲儿唱的,那身段软的,那伺候人的功夫……啧啧,保准让你忘了那些山里的魑魅魍魉!哈哈哈!”
在他的带动下,篝火旁的气氛又试图重新转向轻松与淫靡,汉子们再次发出心领神会的笑声,开始讨论起云州府里哪个青楼的姐儿最够味,哪个赌坊的庄家最老实。
而你,表面上强笑着应和,心思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冷静得如同万载寒冰。
你迅速从这些充满恐怖色彩的、碎片化的信息中,剥离出冰冷的核心事实:
第一,汉“苗”矛盾极其尖锐,已到势同水火、相互极度恐惧与仇视的地步。汉人对“生苗”的歧视根深蒂固,而“生苗”对汉人的欺压则报以极端酷烈、令人胆寒的报复。
第二,“蛊术”在滇中地区绝非空穴来风,很可能是某种基于当地特殊生态环境(毒虫、菌类、矿物)与原始萨满/巫医知识体系发展出来的、高效而隐秘的生物/化学攻击手段。它不仅是个人复仇的工具,更可能是一种族群性的威慑与自我保护机制。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太平真君”的信仰,已经深深植根于一部分“生苗”族群之中!太平道,这个邪教组织,极有可能就是依托于这些与汉人政权及主流社会严重对立的少数民族群体,发展起来的!他们利用了汉“苗”矛盾,将自身的教义与当地原始的巫蛊信仰、祖先崇拜相结合,塑造出了“太平真君”这个邪神形象,从而在这些相对闭塞、排外、且有现实反抗需求的族群中,获得了坚实的群众基础与保护伞。
第四,“活尸”、“尸兵”的传闻,与你从“尸心真君”那里获得的关于“武尸计划”的情报,高度吻合,甚至更为惊悚!这证明太平道在滇中的活动绝非小打小闹,其炼制、操控“尸兵”的技术可能已趋于成熟,并曾用于实际的、恐怖的报复与威慑行动!那个“钱府灭门案”,很可能就是一次展示武力、杀鸡儆猴的恐怖行动!
一个清晰得令人心悸的图景,在你脑海中浮现:
滇中地区,特别是那些山高林密、汉人势力难以深入、由众多“生苗”部落实际控制的广袤山区,就是太平道经营多年、盘根错节的老巢与根据地!
而“瘴母林”,很可能只是其庞大网络中的一个前沿据点、试验场,或是通往其核心区域的门户与屏障!
“我的天……太吓人了……” 你继续扮演着被吓坏的书生,喃喃自语,端起酒囊的手却稳如磐石。
黑脸张看你“惊魂未定”的样子,又灌了你一口酒,大笑着安慰,气氛重新被引向低俗的玩笑。
你表面上赔笑,眼神却穿过跳跃的篝火,投向西南方向那无尽深沉的、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与危险的夜幕。
滇中。
太平道。
生苗。
蛊术。
活尸。
看来,你接下来的“微服私访”,所要面对的,远不止一个“千面鬼叟”或一处“万毒谷”。你要面对的,可能是一个依托于复杂民族矛盾、融合了原始巫蛊信仰、掌握了诡异尸炼技术、并且深深扎根于当地社群的庞然大物。
这潭水,比你预想的,更深,更浑,也更凶险。
接下来的数日旅程,你如同一位最高明的伪装大师,将“家道中落、前往鸣州求助、不谙世事却充满好奇的落魄书生杨仪”这一角色,演绎得炉火纯青,无可挑剔。
白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