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略显慵懒的阳光裹挟着喧嚣声浪,瞬间涌入这间弥漫着隔夜酒气与浑浊鼾声的客房。你微微眯起眼,目光穿透窗棂,投向楼下那一片被刻意妆点、洋溢着虚假繁荣的街景。
长街之上,触目所及皆是刺目的红。大红的绸缎扎成的碗口大花球,沉甸甸地悬挂在沿途屋檐翘角、枯树枝头;崭新的红纸灯笼成行成串,在微风中轻轻晃荡,灯笼面上墨迹未干的“囍”字与吉祥祝语显得格外扎眼。更远处,临渊酒坊那气派的门楼已被装点得如同戏台,朱漆大门洞开,门楣上巨大的红绸喜幔垂落,两侧石狮颈间也系上了红绸,一派富贵通天的喜庆景象。
街道上人头攒动,远比平日热闹。镇民们似乎全体出动,扶老携幼,挤在街边,踮着脚朝酒坊方向张望,脸上带着或好奇、或羡慕、或单纯凑热闹的兴奋神情。孩童在人缝中钻来钻去,追逐笑闹,偶尔有零星的爆竹被胆大的孩子点燃,“噼啪”声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与哄笑。更多穿着短褂、系着围裙的汉子正吆喝着,从各家搬出长条板凳、方桌,在街心空地拼接摆开,显然是在为稍晚的露天流水席做准备。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食物烹煮的香气,以及一种被集体情绪煽动起来的、躁动不安的亢奋。
这喧嚣与鲜红,落在你眼中,却只映照出一片冰冷的浮华与精心的伪装。你知道,这每一寸绸缎、每一盏灯笼、每一张笑脸背后,都浸染着算计、恐惧与未干的血迹。
腹中传来一阵轻微却不容忽视的空鸣。
你才恍然记起,自昨夜潜入临渊阁与栗墨渊交锋至今,你竟滴水未进粒米未沾。高度集中的精神、接连的谋划与行动,让你暂时屏蔽了身体的寻常需求,此刻尘埃暂定,感官回归,饥饿与轻微的疲惫感便悄然袭来。
更重要的是,你意识到,此刻不宜以“杨公子”——那位挥金如土、引得马帮众人感激涕零的神秘豪客——的身份,过早暴露在那场即将开演的、充满虚假与算计的“喜宴”聚光灯下。那太过醒目,太过招摇,也……太过无趣。你需要一个更低调、更融入环境的视角,去观察,去聆听,去掌控。
你转身,目光在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鼾声依旧此起彼伏的马帮汉子们身上扫过。他们衣衫不整,浑身酒气,显然离自然苏醒尚需时辰。你走到房间角落,那里胡乱堆放着马帮众人随身的行囊包袱。你略一翻检,找出一套颜色灰扑扑、肘部打着补丁、袖口沾着洗不净的油污的粗布短打衣裤。这是最底层江湖客或苦力常见的装扮,毫不起眼,却能完美融入这鱼龙混杂的边陲小镇。
你利落地脱下身上那件质料尚可、略显文气的青色长衫,换上这身粗布短打。布料粗糙,摩擦着皮肤,带着一股淡淡的汗味与尘土气。你将长发用一根随手撅下的细木枝草草绾起,又顺手从地上抹了点灰尘,在脸颊、脖颈处随意蹭了蹭,掩盖住过于光洁的肤色。对镜(一面模糊的铜镜)自顾,镜中人已从一个气质独特的书生,变成了一个风尘仆仆、面目模糊的普通行旅。
你推开房门,走下楼梯。三楼客房区的走廊空荡安静,与楼下的喧嚣形成反差。你在转角处遇到一个正提着水桶、抹布,无精打采打扫楼层的年轻店小二。
你停下脚步,脸上瞬间换上一种混合着无奈、尴尬与几分讨好讪笑的表情,身体语言也随之微佝,活脱脱一个因同伴失态而苦恼的寻常旅人。
“小二哥,”你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疚与麻烦人的不安,“实在对不住,叨扰您一下。我那几个同行的兄弟,昨晚喝得实在不成样子,吐了我一身……您瞧,这衣服实在是没法穿了。” 你扯了扯身上那件“干净”的粗布短打,仿佛那是你仅剩的体面衣物。“能不能……劳您驾,帮我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拿去浆洗一下?多少浆洗钱您说,我绝不含糊。”
你顿了顿,搓了搓手,继续用那种商量的口吻道:“还有……这身上也黏糊得难受。不知方不方便,再给我备一桶热水?我想简单擦洗一下,去去晦气。您放心,热水钱另算,绝不叫您白忙活。”
店小二闻声抬头,打量着你。目光掠过你身上那套再普通不过的粗布衣裳,鼻翼微动,确实从你靠近的身体上嗅到一丝尚未散尽的、混合着酒精与胃液酸腐的微妙气味——这是你方才刻意用指尖沾染了些许桌边残酒抹在衣襟内侧营造的效果。你脸上那副因同伴失态而窘迫、又不得不低声下气求助的神情,也毫无破绽。
店小二脸上那点被打扰的不耐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怪不怪的理解,甚至带着点对“倒霉蛋”的同情。他放下水桶抹布,拍了拍手,点头道:“哎,客官您这话说的,出门在外,谁还没个不方便的时候。浆洗衣裳是小事,咱们后头有专洗衣物的婆子。热水嘛……这会儿灶上正忙,但给您单独烧一桶也不费事。您稍等,我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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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连忙作揖,脸上堆满感激,同时迅速从怀中摸出几枚沉甸甸、边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