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诡异童谣(5 / 9)

这歌声……有点意思。

它没有丝毫街头卖艺者惯有的谄媚与讨好,没有对施舍的卑微祈求,甚至没有对自身悲惨境遇的哀怜自伤。相反,它充满了孤高,一种被命运碾入泥泞却不肯彻底屈服的孤高;充满了悲愤,如同被堵住出口的火山,只能通过嘶哑的喉咙喷发出滚烫的熔岩;更有一丝清晰可辨的、沉淀了太久的、不甘的怨气,那怨气不是针对某个具体的人,而是针对这无常的世道,针对那场或许改变了他一生的血色过往。

这不像是卖唱,更像是一种控诉,一种用最原始的声音武器,向这片冷漠的、只顾欢愉的夜色,发起的孤独而绝望的冲锋。

你提着那只精致的檀木盒子,开始移动。步履依旧从容,如同分花拂柳,轻易地挤开了前面松散的人群,来到了内圈。离得近了,那歌声与琴音便更具穿透力,空气中弥漫的、属于老者的那股混合了陈旧汗酸、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铁锈气味的复杂气息,也愈发清晰。

你没有站到最显眼的位置,只是在一个既能清晰观察老者、又不至于过于引人注目的角度站定。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属于温文书生的平和表情,甚至带着一丝对民间艺人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欣赏。

然而,你的双耳,却在瞬间进入了另一种状态。它们过滤掉了周遭一切嘈杂的背景音——小贩的吆喝、行人的谈笑、远处河船的桨声——将所有的接收频率,牢牢锁定在老者那嘶哑的声带上,将他奋力吐出的每一个含糊的音节,都清晰地捕捉、剥离、重组。

你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听的只是一首略有特色的地方小调。

但你的心中,已然洞若观火。

他唱的,果然是那首童谣。

那首你在客栈吃饭时听到客商们闲聊的那段关于二十年前蒙州城刀府灭门案、诡异而破碎的童谣。

然而,此刻从这瞎眼老者口中流淌出的,却是一个更加完整、也更加……黑暗血腥的版本。

“张屠户,李屠户,磨快刀,杀猪羊。”

开头的调子,居然还残留着一丝童谣特有的、简单重复的韵律感,只是被那砂纸打磨般的嗓子唱出来,只剩下令人不适的阴冷。

“猪羊肥,肉满仓,天黑黑,莫出门。”

“小心屠户敲你窗——”

唱到“敲你窗”时,他的声线陡然拔高,如同紧绷的琴弦骤然断裂,嘶哑中迸发出一股凄厉的狠劲。与此同时,他拨弦的手指猛地加力,“嘣”的一声闷响,一根本就老旧的琴弦竟应声而断!那断裂的余音尖锐刺耳,在空气中颤抖着嘶鸣,让围观的几个路人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老者却恍若未闻,或者说,他已完全沉浸在自己用声音构筑的恐怖世界里。他仰着脖子,那狰狞的眼窝疤痕在昏暗灯光下更显扭曲,对着无尽的黑暗,用尽胸腔里所有的气息,嘶吼出接下来的词句:

“红刀子,进!白刀子,出!捅穿肚,肠子流、一、地!”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迸,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咳出来的血块,带着粘稠的腥气。不再是唱,而是嚎,是泣血的控诉。

“老太爷,空瞪眼!少爷小姐,磕破头!”

“小娃娃,找妈妈……妈妈墙上……画桃花……”

当唱到“画桃花”时,他的声音诡异地弱了下去,甚至带上了一丝模仿孩童的、天真又怪异的拖腔。但这天真之下,掩盖的是比直接描述鲜血喷溅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意象——一个年幼的孩子,在遍地尸骸中寻找母亲,最终只看到母亲温热的鲜血,如同最艳丽的颜料,泼洒在雪白的墙壁上,晕染出“桃花”的图案。极致的残忍,披上了天真懵懂的外衣,其冲击力足以让任何听闻者脊背发寒。

“一家人,齐整整……地下排排坐,分、果、果——!”

最后一句,他是用尽了全身最后的气力,混合着痰音与仿佛来自肺腑撕裂的嘶哑,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尾音拖得极长,颤抖着,最终彻底消散在带着凉意的夜风里。只剩下那断了一根弦的破旧三弦琴,在他无意识的手指拨弄下,发出两声不成调的、喑哑的嗡鸣,如同垂死者的最后喘息。

歌,唱完了。

老者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灵魂,猛地佝偻下去,剧烈地咳嗽起来,瘦削的肩膀耸动着,像一片在狂风中即将破碎的枯叶。他紧紧抱着那把破琴,仿佛那是他与这个世界仅存的脆弱联系。

周围一片死寂。先前留下的那点路人,此刻也彻底承受不住了。一个妇人脸色发白,低声念了句佛号,匆匆离去。几个闲汉面面相觑,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转身走开,仿佛要甩脱那萦绕不去的血腥气。只剩下最初的那几个孩子,还呆呆地站着,脸上早没了好奇,只剩下懵懂的、被吓到的恐惧。其中一个孩子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小心翼翼地扔进老者面前那个豁了口、脏兮兮的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