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摇了摇头,仿佛在感慨自家孩子的不懂事。
“她,可能是有些怕生,胆子,又不太大。我们,不必管她。”
你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老者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疤痕狰狞的脸上,语气温和而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讲你的便是。她若听得,是她的造化;听不得,也无妨。”
这句话,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讨论天气。
但听在曲香兰耳中,却如同九天之上骤然劈下的、最刺目的闪电,又像是一记无形的、用最轻蔑的丝绸包裹着的、最沉重的玄铁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她那早已被践踏得粉碎、却还勉强维持着一点形状的、可怜的自尊心上!
“怕生”?
“胆子不太大”?
“不必管她”?
她,尸香仙子曲香兰,太平道“坤”字坛的坛主,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谈之色变的女魔头,一个杀人如麻、心狠手辣、玩弄了无数男人于股掌之上、执掌生杀大权多年的女人……竟然,被这个男人,用“怕生”、“胆子不太大”、“不必管她”这种,用来形容那些未见过世面、怯懦羞涩、无足轻重的深闺少女或稚童的词语,来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这比任何直接的辱骂、任何残酷的刑罚,都更加让她感到难以忍受的、深入骨髓的羞辱和否定!这彻底抹杀了她曾经的一切身份、一切手段、一切骄傲,将她贬低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甚至有些惹人发笑的、可以完全被忽略的“小角色”。她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恐惧,甚至刚才那片刻对“华服”的病态痴迷,在这个男人眼中,都不过是“胆子小”、“怕生”的表现,幼稚得可笑,不值一提。
“不……不要……”
一声极其微弱、干涩、仿佛从被彻底碾碎的喉咙深处、混合着血沫硬生生挤出来的破碎呢喃,从墙角传来。
那声音太轻,太哑,几乎刚一出口,就消散在凝滞的空气里。
但你和那刚刚在极度恐惧中勉强稳住心神、正准备依言开口讲述的瞎眼老者,却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微弱到极致的声响,而同时停了下来。
你的目光平静地转向墙角。老者的头颅也猛地一颤,空茫的眼窝“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尽管他什么也看不见,但那声音里蕴含的、一种近乎崩溃边缘的绝望、哀求和某种更深层次的、无法言喻的东西,依然穿透了他心头的恐惧,被他浑浊却敏锐的耳廓捕捉到了。
只见墙角那团浓重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阴影,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神经质的、无法自控的颤抖,而是一种缓慢的、挣扎的、仿佛在对抗着万钧重压与无形锁链的、充满痛苦的蠕动。
曲香兰,这个曾经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尸香仙子”,此刻,正用她那双曾经染满鲜血、施展过精妙指法、如今却沾满尘土和冷汗、虚弱无力到几乎抬不起来的手,死死抓住裹在身上那床破旧发硬、沾着污渍的薄被。她似乎想用被子裹住自己,维持最后一点可怜的体面,但那被子太破太薄,根本无法遮掩什么。
她用那几乎被废掉武功、虚弱不堪的手臂,和同样无力的膝盖,以一种极其丑陋、极其卑微、极其缓慢的姿态,一寸一寸地,从那个让她感到些许安全感的、阴暗的墙角,挣脱出来。
她的动作笨拙而艰难,像一条被打断了所有骨头、只能靠腹部和残存肌肉蠕动前进的濒死之蛇;又像一个刚刚学会爬行、却背负着千斤重担的、孱弱畸形的婴孩。每一次手臂的拖动,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臂上的肌肉在破旧衣衫下绷出清晰的线条,又迅速松弛下去;每一次膝盖的磨蹭,都伴随着粗重而压抑的、仿佛破风箱漏气般的喘息,和那薄被与冰冷粗糙地面摩擦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凌乱肮脏的长发黏在她的脸颊、脖颈,随着她艰难的动作无力地晃动,甩下点点灰尘。她的头深深垂着,几乎要贴到冰冷的地面,不敢抬起,仿佛那简单的动作都会耗尽她最后的力气,也仿佛是不敢面对你,不敢面对那瞎眼老者,更不敢面对自己此刻的、赤裸裸的、被彻底剥去所有伪装的卑贱姿态。
她就用这种最屈辱、最丧失尊严、最不像“人”的方式,拖着那具被恐惧和绝望掏空、被连日折磨摧残得近乎虚脱的身体,一点,一点地,蹭过冰冷肮脏的地面,朝着八仙桌,朝着你,朝着那件搭在空椅子上、无声流淌着黑暗与金光的“黑凤涅盘”,爬了过来。
距离并不远,不过从墙角到桌边的五六步之遥。
但对此刻的曲香兰而言,却仿佛一场耗尽毕生气力的、穿越刀山火海与无边炼狱的漫长跋涉。每一寸的移动,都是对她过往所有骄傲、所有身份、所有狠戾与手段的彻底践踏和否定。汗水(或许是冷汗,或许是羞愤到极致的汗,或许是纯粹虚脱的汗)从她额角、鬓边渗出,混着脸上的灰尘和泪痕,在她惨白的脸上划出几道污浊的痕迹,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