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东瀛已灭(1 / 10)

老者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剧烈。他那张布满皱纹和狰狞瘢痕的脸,在昏暗中扭曲着,空茫的眼窝徒劳地转动,仿佛想“看”清眼前这荒诞恐怖到极致、完全超出他理解范畴的一幕。他想低下头,想捂住耳朵,想逃离这个房间,逃离这个始终温和微笑却比恶鬼更可怕的年轻人,逃离这个像狗一样趴在地上、不知是人是鬼、散发着绝望气息的女人。

但他不能。

他必须强迫自己,无视那个就趴在他脚边不远处、像最下贱的牲畜一样蜷缩着、并且随时可能因为这个魔鬼一个不悦的眼神或动作而遭受更可怕命运的女人。他必须强迫自己,忘记这房间里令人作呕的、混合了劣质熏香、灰尘、汗臭、血腥和某种甜腻腐朽的复杂气息。他必须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那个二十年前的夜晚,集中到那场深埋心底、从未敢对人言说的血海深仇,集中到那早已锈蚀、却从未停止在他噩梦中滴血的记忆上。

他必须开口,必须讲述。否则,他不知道这个微笑着的、温和的年轻人,会对他,会对他脚边那个“不懂事的女眷”,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那两块碎银还揣在他怀里,沉甸甸的,像两块烧红的炭,烫着他的皮肉,也提醒着他这场“交易”的代价。

他用一种比之前更加颤抖、更加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力气、从被砂纸反复打磨过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充满了无尽恐惧、绝望和艰难喘息的声音,结结巴巴地,继续讲述了下去。那声音干涩、破碎,像是破旧风箱最后无力的抽动,又像是垂死者最后的遗言。

“那……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天……天黑得像……像泼了浓墨……伸手……不见五指……”

他空茫的“目光”无意识地投向房间的虚空,仿佛穿透了时间和墙壁,再次“看”到了那个被血腥与火焰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夜晚。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却又因为极致的恐惧而不断颤抖、中断。

“那群……那群穿着屠夫衣服的……畜生!”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充满了刻骨的怨毒与仇恨,但随即又被巨大的、仿佛就在眼前的恐惧压了下去,变成了更低的、仿佛怕被那些“畜生”听见般的、带着泣音的耳语。

“他们……他们撞开了刀府的大门……那钉着碗口大铜钉、厚重结实的朱红大门……像纸糊的一样……碎了……”

“刀府……刀府的家丁、护院……都是……都是好手啊……”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遥远的、混杂着恐惧的敬畏,仿佛在回忆某种辉煌却脆弱的过往,“王教头……一把九环鬼头刀,舞起来水泼不进……当年在绿林道上也是有名号的……李护院……铁砂掌的功夫,能开碑裂石,胸口碎大石都不在话下……可是……可是在那些畜生面前……”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枯瘦的胸膛起伏如同破了洞的鼓风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痰音,好半天才勉强缓过气,声音更加微弱,却更加清晰,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从他记忆的伤口里流淌出来:

“连……连一招都走不过……就……就都倒在了血泊里……我……我躲在草堆里……听得真真的……那刀子砍进肉里的声音……噗嗤……噗嗤……闷闷的,像砍进浸了水的棉絮……还有骨头被砍断的……咔嚓声……清脆,刺耳……还有……还有他们倒下去时……喉咙里嗬嗬的……漏气声……还有血……血喷出来的……嘶嘶声……”

“刀老爷子……” 提到这个名字,老者那一直死寂的脸上,骤然扭曲出一种混合了极度恐惧、崇拜和悲愤的复杂表情,他空茫的眼窝似乎都瞪大了些,尽管那里什么都没有,“他……他听到动静……提着那把祖传的、饮过无数贼人血的‘断魂刀’……冲了出来……”

“他……他怒吼着……那声音……像旱天打雷一样……震得我藏身的草堆都在簌簌掉灰……整个院子……不,整个刀府都在抖……”

“他一个人……一把刀……砍翻了冲在最前面的……七个……八个……不!是九个!九个穿着屠夫衣服的畜生!”

老者的声音陡然激动起来,枯瘦的手无意识地挥舞着,仿佛在模仿着记忆中那抹惨烈而辉煌的刀光,尽管他什么也看不见。

“那刀光……那刀光……我虽然看不见……但我听见了!听见了那刀破风的‘呜呜’声,又快又急!听见了刀砍进那些畜生身体时,不同的声响——砍中胳膊的闷响,劈开胸膛的碎裂声,斩断脖子的干脆利落!听见了那些畜生临死前短促的惨叫,还有他们沉重的身体像装满谷子的麻袋一样,‘噗通’、‘噗通’砸在地上的声音!”

“他就像……就像一尊从天而降的杀神!就堵在那正堂的台阶上!那把‘断魂刀’,我虽然没亲眼见过,可我听府里的护院、丫鬟们偷偷议论过,说刀身沉,刀刃薄,吹毛断发,是刀家祖上传下来的宝贝,饮血无数,煞气冲天!他一个人,一把刀,就把那大门到正堂的路,堵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