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的家族?”
在你用严密的逻辑,将“东瀛”这个目标彻底虚化、将“汉人”这个可能基本排除、将范围缩小到“夷人内部”,并最终指向“黑夷”之后,你便不再说话。你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月光从你身后投来,你的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只有那平静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目光,静静地落在老者身上,等待着。
等待着,他在经历信念崩塌的巨大冲击、在你这番逻辑缜密、步步紧逼的追问下,彻底放弃所有侥幸、所有隐瞒,将最后那点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愿完全相信、或不敢深思的、最核心的、最血淋淋的真相,向你,和盘托出。
时间,仿佛在这间破败驿站的房间里凝滞了。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以及曲香兰那微不可闻的、破碎的喘息,在死寂中回响。
“噗通!”
一声肉体与冰冷坚硬地面撞击的沉闷响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是那瞎眼老者。
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支撑的力气,又仿佛被你那句“你们夷人,排外”和最后那直指核心的追问,彻底击溃了最后的心防,竟然,从那张他紧抓了许久的、破旧的椅子上,直挺挺地,滑了下来,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了你的面前!
他跪得那样突然,那样决绝,甚至能听到他枯瘦膝盖骨与地面碰撞的闷响。他佝偻的身体因这猛烈的动作和极致的情绪而剧烈颤抖,那件破烂的、打满补丁的灰布夹袄,随着他的颤抖簌簌作响,如同深秋枝头最后一片不肯落下的枯叶。
“没……了……都没了……”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最后无力的抽动声,声音干涩嘶哑到了极致,仿佛不是从喉咙,而是从被彻底撕裂的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二十年……我等了……整整二十年啊……”
他猛地抬起那张布满了皱纹、狰狞瘢痕、血污和泪痕的脸,尽管他什么也看不见,但那空洞的眼窝“望”向你的方向,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在剧烈地抽搐、扭曲,呈现出一种混合了无尽悲痛、茫然、绝望,以及信仰崩塌后虚无的、难以形容的表情。
“我……我苟活于世……装瞎卖唱……像个最下贱的乞丐一样……在这方圆百里讨饭吃……”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了二十年、此刻终于崩溃倾泻而出的痛苦与不甘,却又因为极致的虚弱和绝望,而显得尖锐扭曲。
“就是为了……为了有一天……能亲手……亲手手刃那些东瀛的畜生!用他们的血……祭奠老爷、夫人、少爷、小姐……祭奠刀府上下三百多口的在天之灵!!!”
他嘶喊着,枯瘦的手指死死抠进冰冷粗糙的地面,指甲崩裂,渗出鲜血,混合着地上的尘土,但他浑然不觉。
“可是……可是……” 他的声音骤然低落下去,充满了无边无际的茫然和荒谬感,仿佛一个长途跋涉、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抵达终点的人,却发现终点空空如也,只是一片虚无的荒漠。“他们……他们就这么没了……没了……”
他猛地低下头,像是再也无法承受这巨大的荒谬和空虚,用他那早已血肉模糊、布满新旧伤痕的额头,狠狠地、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冰冷坚硬的地面!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如同绝望的丧钟。鲜血,很快就从他干枯的额头上流淌下来,蜿蜒过他狰狞的疤痕,流过他浑浊的泪水,滴落在肮脏的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凄艳而肮脏的小花。
“老天爷啊!!!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啊!!!” 他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嚎哭着,声音嘶哑破裂,充满了对命运不公的控诉,和对自身二十年忍辱偷生意义彻底被否定的巨大悲怆。
而一旁,那个好不容易、几乎是耗尽了灵魂最后一丝力气,才终于将那件华美绝伦、却象征着不祥与死亡的“黑凤涅盘”,颤抖着、笨拙地、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套在了自己身上的曲香兰——
在听到你和老者这番对话,尤其是听到你以那种平淡到冷酷的语气,说出“东瀛被皇后和陛下屠灭了”这句话时,她那双刚刚因为穿上“新衣”、触摸到那冰凉顺滑如情人肌肤般的绸缎、而短暂亮起一丝微弱、病态光芒的眼睛,瞬间,就如同被狂风骤雨扑灭的、最后一点残烛之火,骤然,彻底地,黯淡了下去。
那光芒熄灭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彻底,仿佛从未亮起过。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深沉、都要冰冷、都要彻骨,发自灵魂最深处、无可名状的恐惧!
她之前对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的恐惧,大多源于他那深不可测的武功、那残忍折磨人的手段、那喜怒无常的性情、以及那件诡异华美的“寿衣”所带来的、对死亡和未知的极致压迫。
但此刻,在这间破败、昏暗、弥漫着血腥、尘土和绝望气息的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