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魂,讨回一个,真正的、应有的公道吗?!”
“公道”!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裹挟着雷霆与火焰的惊雷,狠狠地,劈开了笼罩在老者心头那因为“东瀛覆灭”而带来的、无尽的虚无和茫然!狠狠地,劈在了他那颗早已被仇恨浸透、却又因失去目标而濒临死寂的心脏之上!
是啊!!!
东瀛人是没了,是被皇后和陛下屠灭了。可是,那些真正动手的刽子手呢?那些穿着屠夫衣服的畜生,那些事后接管一切的、神秘的黑袍人,还有……老者脑海中,闪过之前你追问的那些话——那些有能力、有动机、有可能吞并刀家一切的白夷内部势力,或者……黑夷!
仇恨的火焰,并未熄灭,它只是暂时失去了燃料。而你,此刻,正亲手为他递上了新的、更具体、也更炽烈的柴薪——那些“逍遥法外”、“偷着笑”的“真正凶手”!那些“幕后元凶”!
他那双流着血泪的空洞眼窝,骤然“瞪大”,尽管那里早已没有了眼球,但周围的肌肉却剧烈地痉挛、抽动,显示出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激烈情绪!那因为信仰崩塌而涣散的眼神(尽管是瞎的),重新开始聚焦,凝聚起一种混合了更深的怨毒、更明确的目标、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的决绝!
“公子……公子您……” 他枯瘦的、沾满血污的双手,猛地抬起,在空中无意识地抓挠着,仿佛想要抓住什么。最终,他准确地、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死死地、紧紧地,抓住了你搀扶着他手臂的、那只干净的、修长的、代表着“希望”和“力量”的手!不,是抓住了你的衣袖!仿佛那是溺水之人,在无尽黑暗中,抓住的唯一一根浮木!
“您……您既然知道这么多……您连东瀛……东瀛灭国这种天大的事都知道……您……您一定……一定不是凡人!”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希望和一种近乎迷信的崇敬,而再次颤抖起来,但这一次,颤抖中充满了热切,充满了卑微的、不顾一切的乞求。
“求求您……求求您了!青天大老爷!活菩萨!您发发慈悲!求求您,为我刀家,为我那惨死的老爷、夫人、少爷、小姐,为刀府上下三百多口日夜啼哭、不得超生的冤魂……做主啊!!!”
“告诉我!告诉我那些真正的凶手是谁!告诉我,我该去找谁报仇!告诉我!!!”
他嘶喊着,声音凄厉,如同杜鹃啼血。说完,他挣扎着,又要从椅子上滑下去,想要再次跪倒,向你磕头,用最卑微、最虔诚的姿态,乞求你为他指明复仇的道路,乞求你给予他力量,或者……亲自出手,为他主持这份“公道”。
你,恰到好处地,扶住了他。
你的手臂稳定而有力,阻止了他下跪的动作,重新将他按回椅子坐好。你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复杂的神情——那是一种混合了深切的同情、沉痛的惋惜、凛然的正义感,以及一种“重任在肩”、“义不容辞”的、高深莫测的坚毅。
“老丈,不必如此,快快请起,折煞在下了。” 你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然后,你看着他那张因为重新燃起希望(尽管这希望是你亲手点燃,并刻意引导向某个特定方向的)而显得激动扭曲的脸,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那种仿佛洞察了一切阴谋诡计、智珠在握的、高深莫测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悲悯,有了然,有凝重,也有一丝冰冷的锐利。
“是……是黑夷!罗……罗家寨子的罗……罗天霸!他……他当时破门之后,自称受……受到‘山神老爷’的神谕,说我们老爷‘勾结倭寇’,是……是夷人的叛徒……可……可杀害我刀府满门的……却……却有不少是东瀛的刀手!”
瞎眼老者哭声中哽咽着,不断回忆那个血腥夜晚发生的一切。
“黑夷,罗氏?”
你重复了一遍他刚才情急之下吐露的这个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深思和审视。
“罗天霸……”
你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仿佛在记忆中搜寻相关的信息,又仿佛只是单纯地品味着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含义。
“奉了‘山神’的旨意,前来‘平叛’?说刀老爷子勾结东瀛倭寇,意图谋反?”
你嘴角那抹高深莫测的笑容,渐渐扩大,变成了一种毫不掩饰的、冰冷的讥诮。
“好一个‘名正言顺’!好一个‘替天行道’!”
“只是……” 你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紧紧锁住老者,“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一个黑夷部族,哪怕再强大,想要如此干净利落地灭掉刀家,还能让召家、庄家这两大白夷支柱坐视不理,甚至可能暗中默许……这背后,若没有更深的图谋,更大的利益,或者……更恐怖的胁迫,恐怕,难以做到天衣无缝,更难以让刀家数百年的基业,如此顺理成章地改姓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