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诸多漏洞(4 / 7)

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僵。滚烫的茶水泼溅出来,烫红了他枯树皮般的手背,他却浑然未觉。

是啊……鸣州。不是蒙州。不是刀家声威赫赫、一呼百应的故土。这里的人,听不懂夷语,分不清白夷黑夷,更不会关心二十年前一场遥远深山里的灭门惨祸。他二十年如一日,像孤魂野鬼般游荡在异乡的街头,对着麻木的听众嘶吼,究竟在期待什么?期待一个路见不平的侠客?还是一个能直达天听的青天?他自己都不敢深想。这“复仇”的方式,与其说是计划,不如说是一种绝望的本能,一种不敢停下的、机械的哀嚎。

在他因为你这番话,而陷入更深的茫然和自我怀疑,脸色灰败,嘴唇哆嗦,却说不出任何辩驳之词时,你并未停止。你的追问,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继续剥离他可能残存的、其他路径的幻想。

“而且,” 你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知识上的碾压感,“我记得您之前讲述时提过,刀家在滇中,是绵延数十代的顶梁柱,与理州召家、云州庄家血脉相连,同气连枝,互为姻亲奥援。”

你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墙壁,望向西南方那片云雾缭绕的群山。

“您老,在这二十年里,难道就真的从未想过,离开这无关痛痒的鸣州,直接西去,去理州,找召家?”

你微微前倾,带来无形的压力。

“去告诉他们,你们召家主母的亲哥哥,你们家主召铁山的亲舅舅,刀勇忠老爷子,是被人陷害,惨遭灭门!召家与刀家血脉相连,荣辱与共,刀家蒙此奇冤,召家岂能坐视?”

不等他回答,你立刻又抛出另一个,理论上更直接、更强大的选项:

“或者,更直接一些,南下云州,去找庄家!”

你的语气加重,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质问。

“庄家的大少奶奶,庄学纪的正妻,那位曾经的‘滇中第一美人’刀玉筱,可是刀老爷子嫡亲的独生女!是您刀府那位‘二小姐’!她的父族一夜之间灰飞烟灭,她难道就无动于衷?庄家难道就能容忍亲家的万贯家业、数千私兵、无数村寨,被黑夷罗氏这等世仇吞并,而一声不吭?”

“据我所知,” 你补充道,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敲打着老者摇摇欲坠的心防,“他们两家,和你们刀家,可是真正‘剽牛’盟誓(杀牛歃血)、‘喝咒水’(将盟誓表文焚化之后的纸灰混着血酒喝下去)为证、荣损与共、世代姻亲的骨肉至亲!誓言石碑,至今还立在苍山神庙之中,受着万民香火!他们难道就会眼睁睁地,看着黑夷,侵吞你们刀家的基业,坐视你们刀家绝后,而毫无作为吗?!”

你这番话,结合了确凿的联姻关系、夷人最看重的盟誓传统,以及最直接的利益关联,构成了一个完美无缺、无法辩驳的逻辑链条。是啊,如果召家和庄家还是“盟友”,还是“姻亲”,他们怎么可能对刀家的灭门和遗产被夺无动于衷?除非……

老者被你这一连串基于“常识”和“情报”的犀利追问,震得魂飞魄散!他端着茶杯的手剧烈颤抖,剩余的半杯热茶泼洒出来,弄湿了他破烂的前襟,他也顾不上了。他空茫的眼窝“瞪”得极大,尽管那里早已没有眼球,但周围的肌肉却因极致的惊恐和某种被彻底说穿的慌乱,而剧烈抽搐、扭曲!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剽牛盟誓”、“喝咒水”、“苍山神庙石碑”这些只有夷人内部、尤其是上层才知晓、关乎信仰和根本的盟约细节,他都一清二楚!这绝非翻阅地方志所能得知!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年轻书生,他到底是谁?!他对滇中局势的了解,对夷人内部隐秘的掌握,简直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他平静语气下隐藏的,是何等恐怖的洞察力与情报网络?!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褴褛的衣衫,冰冷的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直冲天灵盖。他想起了那晚的惨状,想起了事后听说的、关于召家和庄家那些模糊而诡异的传闻,想起了自己二十年来刻意不去深想、不敢触碰的那些最可怕的猜测……

看着老者脸上那混合了震惊、恐惧、恍然、以及更深绝望的复杂神色,看着他因你的话而彻底失语、几乎要瘫软下去的样子,你,仿佛才终于“注意”到,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

你缓缓地,侧过头。

目光,落在了那个已经依照你的命令,勉强“坐”在了离你最远的椅子上,却依旧痴痴傻傻、如同失去魂魄的精美人偶、只是无意识地、反复抚摸着身上那件“黑凤涅盘”冰冷绸缎的曲香兰身上。

你的眼神,瞬间从方才那种带着探究与“悲悯”的复杂,切换成了纯粹的、冰冷的、不带丝毫情绪的漠然,仿佛看的是一件摆错了位置、碍眼又多余的家具。

你用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仿佛在喝令一条不听话的野狗的语气,对她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砸在凝滞的空气里:

“穿好了没?”

你微微蹙眉,似乎对她此刻呆滞的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