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曲香兰虽然此刻形如枯槁,但那份残存的、迥异于寻常村妇的风尘气与病态脆弱,在某些人眼中,别有一番刺激。
你无需回头,便能清晰地感知到身后那一道道灼热而异样的目光。你心中唯有冰冷的哂笑。
“真是一群被本能与狭隘眼界支配的可悲之人。”
你低头瞥了一眼怀中这具近乎失去生机的躯壳。她的脸颊苍白如尸体,嘴角和胸前衣襟上凝结着暗红的血渍,只有那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证明这具皮囊尚未彻底死去。
“这个女人,罪孽深重,百死莫赎。但现在,她还不能死。”
“太平道在蒙州‘山神’那里碰得头破血流,损失惨重。她作为曾经的高层,哪怕如今已成弃子,也必然掌握着一些太平道关于‘山神’的、不为人知的调查记录、内部判断,甚至是某些失败的接触尝试细节。这些信息,对于了解那个怪物的特性,或许至关重要。”
“在将她脑子里那点关于‘山神’的残存价值彻底榨干之前,她的命,还得暂且留着。”
念及此,你抱着她的手臂不着痕迹地紧了紧,体内【神·万民归一功】那中正醇和、却又蕴含着磅礴生机与强大滋养力的精纯内力,悄然运转。一股温暖如春阳、润物细无声的内息,从你环抱着她腰肢的掌心劳宫穴缓缓渡入,循着她经络中几近干涸的路径,轻柔而坚定地游走于其四肢百骸,最后稳稳地汇聚、护持住她那因心神遭受毁灭性打击而岌岌可危、几近衰竭的心脉与识海本源。
这股内力的注入,虽不能修复她破碎的精神世界,却足以吊住她最后一口气,维持这具躯体最基本的生命体征,如同给一盏即将油尽灯枯的残灯,续上了一小截灯芯和几滴清油。
做完这隐蔽的一切,你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已经整队完毕、弥漫着紧张气氛的马帮队伍,双腿轻轻一夹马腹,沉声喝道:“出发!驾!”
胯下骏马长嘶一声,载着你和怀中这个特殊的“病人”,如同离弦之箭,率先冲出了准备暂歇的山坳,朝着被夜色完全笼罩、通往云州方向的官道疾驰而去。黑脸张见状,毫不迟疑,大手一挥,整个马队立刻跟上,马蹄声、驮铃声、吆喝声在寂静的山野间骤然响起,打破了夜的宁静,也彻底将方才那场信仰崩塌的风暴,掩盖在了“急病求医”的烟幕之下。
等到天幕完全黑透,月光照耀之下,你们赶到了一个叫马岭山的镇子。你不好意思让黑脸张一行跟着你连夜奔波,约定好在云州的“云绣通铺”碰头,便带着瞎眼老者和曲香兰继续前行。
马蹄声在空旷的官道上回荡,前方,道路一分为二,如同一个沉默的抉择,摆在淡淡月光与黑暗夜幕之间。一条继续向南,地势渐趋平缓,极目远眺,隐约可见天际线下,一片更为稠密、温暖的人间灯火——那是云州州城的轮廓,最深的黑暗里,像一堆慵懒的安全篝火。另一条则陡然西折,毫不犹豫地扎进一片更加浓重、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墨色山影之中。路面肉眼可见地变得狭窄、崎岖,碎石裸露,道旁的古木枝桠虬结,在微风中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巨兽沉睡的鼻息。
你几乎没有丝毫迟疑,手腕一沉,缰绳勒紧,胯下训练有素的骏马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前蹄扬起,随即稳稳地转向,踏上了那条通往理州方向的、被黑暗吞噬的小路。碎石在马蹄下迸溅,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喀啦”声。
“云州城……” 你在心中冷静地权衡,目光掠过身后那条通往繁华与喧嚣的南道,最终定格在西路无尽的幽暗里,“庄家坐镇,树大根深,是滇中首屈一指的土司,耳目遍布。我带着曲香兰和这瞎眼老头,一个身份敏感的前太平道余孽,一个背负着二十年血海深仇的刀家遗孤,目标太过醒目。贸然闯入,恐怕人还没摸到庄家的门槛,我们的底细、来意,就已经被有心人剖开,摊在阳光下了。那不是探查,是自投罗网。”
“瞎眼老头说过,理州召家与云州庄家世代姻亲,利益盘根错节。二十年前刀家因窥探‘山神’而遭灭门之祸,召、庄两家为了自保,手上定然沾染了清洗刀家旧部的鲜血。他们对那山中怪物,绝无可能真心敬畏,有的,只会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被胁迫、被阴影笼罩的不甘与怨愤。”
“敌人的敌人,即便成不了朋友,也至少可以是一面镜子,或是一把暂时借用的刀。” 你的思路清晰如冰下暗流,“与其一头扎进云州那个各方势力交织、水深难测的大漩涡,不如先迂回去理州,叩响召家的门。恐惧,往往比忠诚更能撬开紧咬的牙关。或许,能从他们那里,听到一些被刻意掩埋的真相,找到一丝应对那‘山神’的裂隙或脉络。”
你微微低头,目光扫过怀中依旧昏迷不醒的曲香兰。她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精致人偶,苍白的面容在熹微的晨光下泛着瓷样的冷光,只有鼻翼间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翕动,证明这具躯体尚未彻底归于沉寂。你输送的那道精纯内力,如同最精准的吊命参汤,维持着她心脉最基础的搏动,却无意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