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净禅师,这个在理州说一不二、作威作福数十年的土皇帝,第一次尝到了被人用绝对的信息优势、力量威慑与精准的利益剖析,逼到墙角、毫无转圜余地的滋味。所有的谎言、伪装、算计,在对方洞悉一切的目光与赤裸裸的交易条件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继续顽抗?对方实力深不可测,且代表朝廷潜在意志,硬拼胜算渺茫,且后患无穷。
配合?虽需交出核心秘密,但或许能暂时保全召家,甚至借对方之力解决“山神”这个心腹大患……
他脸色灰败,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挺拔的身躯也微微佝偻。最终,所有的挣扎、不甘、愤怒,都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尽疲惫与苦涩的叹息。他缓缓松开了不知何时紧握的拳头,对着你,深深地、近乎九十度地弯下了那从未向任何人低下的高傲脊梁,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破旧风箱:
“殿下神机妙算,洞若观火,老衲……心服口服。”
他抬起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姿态谦卑至极:
“山中夜寒露重,非谈话之所。还请殿下移步陋室,容老衲……细细禀告。”
面对相净禅师这近乎卑躬屈膝的邀请,你只是不置可否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代表应允的“嗯”。
“带路。”
你的语气平淡得如同吩咐一个寻常仆役,甚至未曾多看他一眼,仿佛他存在的唯一价值,便是为你指引前路。说完,你双手随意负于身后,迈开步子,踏着那湿滑的青石台阶,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主人巡视领地般的从容气度,向着那灯火通明、飘荡着靡靡之音的山洞走去。你的步伐沉稳而坚定,每一步踏在石阶上发出的轻微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都仿佛敲击在相净禅师的心头,让他那口勉强提着的真气,都为之微微紊乱。
曲香兰亦步亦趋地跟在你身后半步之遥,她看着你那在洞口烛火映照下、挺拔如松的背影,感受着你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睥睨一切、掌控全局的无形气势,美眸之中异彩更盛。那不仅仅是对强大力量的崇拜,更是对一种更高级的、将人心与局势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智慧的折服。她微微挺直了脊背,仿佛靠近你,便能分享这份无上的权柄与荣光。
相净禅师看着你们二人那视他如无物、径直前行的背影,尤其是你那份将他召家百年基业、将他毕生修为与城府都视作可随意拿捏之物的淡然,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明的神色。屈辱、不甘、愤懑、杀意……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但最终,所有这些激烈的情绪,都被更深的冰凉忌惮与理智强行压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绝对的实力与情报优势面前,任何不理智的冲动,都只会招致灭顶之灾。他深吸一口那带着暖昧甜香与自身腐朽气息的空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如同一个真正的、沉默的老仆,佝偻着身子,跟在你们身后。
踏入山洞的瞬间,即便以你见多识广的心性,瞳孔亦是为之微微一缩。
洞内景象,与洞口那粗犷原始的风格截然不同,可谓极尽奢靡淫逸之能事,与佛门清修之地毫不沾边,倒像某个暴发户穷尽想象、堆砌出的地下淫窟。
山洞内部空间极为宽阔,高约三丈,深不见底,显然经过大规模人工开凿与精心修葺。四壁并非粗糙岩石,而是打磨得颇为平整,甚至以彩色矿石粉末混合某种胶质,绘制着大面积色彩艳丽、内容不堪入目的春宫壁画,描绘着各种男女交媾、乃至多人混战的场景,笔法写实,姿态妖娆,在跃动的火光映照下,仿佛活过来一般,散发着浓烈的肉欲气息。壁画下方,则镶嵌着一些能自发微光的萤石与珍珠,提供辅助照明,更添靡靡氛围。
空气温暖而湿润,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甜腻暖香。那是上等的龙涎香、麝香、以及无数年轻女子体香、汗味、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石楠花的腥檀气息混合而成的复杂味道,初闻令人心神一荡,久处则觉腻烦欲呕。
洞顶有巧匠开凿出的通风孔道,引入山风,使得洞内空气流通,并不气闷。地面铺着来自雪域高原的纯白牦牛绒地毯,柔软无声。山洞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张巨大无比的、由整块温润白玉雕琢而成的“玉床”,长约两丈,宽逾一丈,足够十数人并卧其上。玉床上并未铺设被褥,而是随意堆叠着无数张完整剥制的雪狐、银貂、火狐等珍稀兽皮,皮毛油光水滑,在火光下闪烁着奢华的光泽。床边散落着一些金壶玉杯、象牙酒筹等器物。
玉床一侧,竟引入了一池活水温泉!温泉池以黑色大理石砌就,约莫两丈见方,池水清澈,热气氤氲,水面上漂浮着厚厚一层各色花瓣,以玫瑰、芍药、茉莉为主,浓香扑鼻。池边同样铺着兽皮,摆放着沐浴用的香膏、澡豆、丝瓜络等物,以及几个半人高的、盛满美酒的青铜酒瓮。
石桌、石凳、书架、博古架等一应俱全,但材质非金即玉,或为珍稀木料。书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