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多少?他为何要追查二十年前那桩早已被尘封的惨案?难道……他与刀家余孽有关?
紧接着,一向超然物外、只知炼丹修道的点苍派,竟也毫无征兆地宣布封山!送来的信函虽然语焉不详,但字里行间,同样提到了“杨仪”这个名字,以及“蒙州刀家”、“山神”等字眼!点苍派的封山,绝非寻常,定然是感受到了某种足以颠覆一切的巨大威胁!而这个威胁的源头,很可能就是这位神秘莫测的男皇后!
如果说这两条来自外部的消息,只是让他感到强烈的危机与不安,那么自家内部接连发生的变故,则让他感到了彻骨的愤怒与一种事态彻底失控的寒意。
他那个不成器的二儿子庄学礼,还有那个溜须拍马的赵德政,两个蠢货!竟然在赌坊那种地方,有眼无珠,招惹到了这尊瘟神的头上!结果被人随手废了双腿,成了瘫在床上的废人!这不仅仅是伤残一个儿子那么简单,这是将庄家的脸面,将他庄无凡的威信,狠狠踩在了泥地里!是庄家数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更让他愤怒的是,他那个有勇无谋、只知蛮干的大儿子庄学纪,听闻亲弟弟被废,不想着如何冷静应对、探查虚实,竟然第一时间就叫嚣着要点齐家丁,去把那个什么“新生居供销社”踏为平地,为他弟弟报仇雪恨!
“蠢材!十足的蠢材!” 当时,庄无凡在密室里气得浑身发抖,若不是强行压制,几乎要一掌劈碎那张陪伴多年的石桌。他几乎是咆哮着将庄学纪喝退,并严令其禁足,没有他的命令,绝不准踏出府门一步!他很清楚,那个能让铁血手腕、雄才大略的大周女帝倾心,甚至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以帝王之尊行“娶后”之举的男人;那个能在孤悬关外、强敌环伺的安东府,白手起家,经营得铁桶一般,让朝廷都不得不倚重的男人……绝非庄学纪这种只会在滇中这一亩三分地上耍横的土霸王能招惹得起的!贸然冲突,只会给庄家带来灭顶之灾!
在极致的愤怒与屈辱过后,是冰冷的权衡与深深的忌惮。他强压下立刻集结高手、将杨仪碎尸万段的冲动,做出了一个看似矛盾的决定:派那个对庄家、对他本人恨之入骨的大儿媳刀玉筱,前往新生居试探。
他想看看,这个杨仪,对庄家,究竟是何态度?是意在覆灭,还是另有所图?
刀玉筱带回来的消息,没有让他放松,反而让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更深困惑、迷茫,甚至是一丝隐隐的恐惧。
“那位皇后大人,似乎并不在意我们白夷各部内部的恩怨仇杀。他更感兴趣的,是关于‘山神’的传说与真相。”
“他断言,我们耗费重金、秘密从海外商人手中购得的‘神仙水’,是彻头彻尾的假货!只是中原之地最普通不过的滋补药汤!”
“他说,那个一直与我们交易、自称来自海外、能提供‘神仙水’的神秘商人,所声称的来源地——东瀛,早在三年前,便已被大周水师两次东征,彻底覆灭!伊贺阴阳流的宗主,连同东瀛所谓的天皇,皆被女帝下旨,在京城法场,凌迟处死!”
“他还说,中原首屈一指的万金商会,从未与我们有过任何交易!因为万金商会与他的新生居,是紧密的合作关系!正因为我们庄家对新生居的排挤与敌意,万金商会才一直避免与我们接触!”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惊雷,在庄无凡封闭而固执的脑海中炸响!
东瀛……灭了?那个雄踞海外群岛、曾让前朝都头疼不已的势力,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在三年前就被大周灭了?为什么他一点风声都没听到?那个神秘的黑衣商人,每次交易都神出鬼没,提供的“神仙水”也确实有效,他自称来自东瀛,难道这一切都是谎言?如果东瀛已灭,那他提供的“神仙水”从何而来?他到底是谁?
万金商会……那个富可敌国、触角遍及中原的庞然大物,竟然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新生居是合作关系?所以,庄家近年来试图打通中原商路的屡次碰壁,并非偶然,而是因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如果杨仪所言为真……那自己这些年,岂不是一直活在一个精心编织的巨大骗局之中?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被那个神秘的黑衣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却可能是在饮鸩止渴?
可如果杨仪说的是假的……他为什么要编织这样一套听起来荒诞不经、却又在逻辑上能自圆其说的谎言?只是为了离间庄家与“神仙水”提供者的关系?对他有什么好处?他大可直接以皇后之尊,以势压人,甚至调动朝廷兵马,何须如此麻烦?
庄无凡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要裂开一样疼。数十年的阅历、经验、算计,在这一连串互相矛盾、真假难辨的信息冲击下,似乎都失去了作用。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对局势的掌控,正在迅速流失。
就在他心乱如麻、杀意与迟疑反复交织之时,他安插在府中的眼线又传来消息:他最疼爱、也最机灵的小女儿庄学琴,竟然也按捺不住好奇,女扮男装,偷偷跑去了新生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