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依偎在母亲怀里,不敢抬头看这厅堂内任何一道目光。石华娘本人则低垂着头,鹅蛋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细长的眉毛紧紧蹙着,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身体随着你目光的扫过而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仿佛秋风中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枯叶。
“庄家二嫂。” 你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石华娘浑身猛地一僵,像被冰冷的针扎了一下。她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虽残留着几分秀丽、却被长期压抑的生活和此刻巨大的恐惧折磨得憔悴不堪的脸。她看着你,嘴唇哆嗦着,嗫嚅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微弱的气音:“民……民妇在……” 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滇地口音。
你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你男人,庄学礼,嚣张跋扈,纵仆行凶,在赌坊对本宫不敬,更兼暗中串联,意图阻挠新生居商路,其行径,已触国法,更犯天威。”
石华娘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眼中迅速蓄满了泪水,却不敢落下,只是死死抱着怀里的孩子,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
“废了他两条腿,” 你继续道,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面上,“一是他咎由自取,需受惩处;二来,本宫也是念在庄家先祖薄面,及庄老年事已高,不想将事情做绝,给庄家留一条转圜的余地,免结死仇。”
你话锋微转,目光落在她紧紧搂着的那对儿女身上,那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类似评估物品实用价值般的东西。
“可你这家里,顶梁柱算是塌了。他往后瘫在床上,脾气恐怕只会更坏。你们孤儿寡母,在这深宅大院里,上有严苛公婆,中有各房妯娌,下有一群见风使舵的仆役……往后的日子,想必不会好过。”
石华娘怔住了,茫然而恐惧地看着你,完全不明白你为何突然说起这个。是怜悯?还是更深的陷阱?她不敢接话,只是下意识地将孩子搂得更紧。
你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仿佛施舍般的、漫不经心的温和:“这样吧,本宫也不是不近人情。庄学礼的罪,他自个儿担了。你,还有你这一双儿女,毕竟无辜。”
你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缓缓抛出了那个对石华娘而言,不啻于天崩地裂后突然照进裂缝里的一线天光,却又让人难以置信到几乎以为是幻听的提议:
“作为补偿,也是给你和孩子一条生路。本宫可以特批,将你们母子三人,送去安东府安置。那边,有按新生居规制统一干净亮堂的新建宿舍,有妥善安置的岗位。你的儿子、女儿,到了年纪,可以免费入蒙学堂,学汉文,习算术,识道理,若有些天分,还能进更专门的技工学堂,学一门真正安身立命的手艺,将来无论是进工坊,还是自己做事,都强过在这深宅大院里,看人脸色,仰人鼻息。”
你每说一句,石华娘的眼睛就瞪大一分,那里面死灰般的绝望,被一丝微弱却顽强的、名为“希望”的火星逐渐点燃。去一个全新的地方?有房,有工作?孩子……还能免费读书学手艺?这……这简直是她梦中都不敢想象的好日子!可是……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代价呢?代价是什么?
你的下一句话,给出了“代价”,却让这代价,在石华娘听来,更像是一种……恩赐。
“至于你男人,庄学礼嘛,” 你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带着一种残忍的平静,“他就留在云州,留在你们庄家这大宅里。他既然喜欢美色,当初纳了那好几房貌美如花的姬妾,如今正好,让她们‘好好’服侍他下半辈子,端茶递水,擦身喂饭,想必也能全了她们一场‘夫妻情分’。如何?”
如何?
石华娘彻底呆住了,像一尊突然被抽走了灵魂的泥塑。巨大的信息冲击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你那平静的话语在耳边反复回响:去安东府……有房有工作……孩子免费上学……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她压抑得喘不过气、丈夫残暴、妯娌刻薄、未来一片漆黑的家……而那个曾打断她肋骨、当着孩子面将她踹下床榻、稍有不顺就非打即骂的丈夫……就留在这里,和他那些只会争风吃醋、同样没给过她好脸色的姬妾们,互相折磨到老?
这不是惩罚。
这分明是将她从无间地狱里拉出来,还顺手给了她一块糖,指给她一条或许有阳光的路!
“轰”的一声,所有的恐惧、茫然、迟疑,都被这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滔天狂喜和难以置信所冲垮。巨大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堤防。她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却不是悲伤,而是混合了巨大解脱、感激、以及一丝对未来的惶恐的复杂洪流。
“呜……殿下……殿下……” 她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抱着两个孩子,几乎是扑倒在地上,不顾一切地、用尽全身力气向你磕头,额头撞击在坚硬的金砖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很快便是一片青红。
“谢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