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天枢现身(2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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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不疾不徐、却又带着一种奇特韵律的脚步声,从通往顶层的木质楼梯口,缓缓传了上来。

“嗒。”

“嗒。”

“嗒。”

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不轻不重,不急不缓,仿佛是用最精密的尺子丈量过步幅与间隔,显示出脚步主人极好的控制力、强大的心理素质,以及某种深入骨髓的、近乎仪式感的规矩与教养。这不是江湖人的轻灵飘忽,也非军旅之人的沉重有力,更像是一种久居深宫、行止皆有法度的雍容步态。

她来了。

你依旧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回头,连眼皮都未曾撩开半分。你只是背对着那个即将走进来的神秘女子,仿佛对她的到来毫无察觉,依旧沉浸在自己微醺的、百无聊赖的等待中。

“吱呀——”

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并不大,在寂静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一个身着月白色宫装、身姿婀娜高挑的女子,缓缓走了进来。她没有立刻开口,也没有更进一步,只是停在门口,那双沉静如秋水的眸子,第一时间便扫过整个房间。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满桌丰盛却已凉透的晚宴上,精致的菜肴琳琅满目,却几乎未动几箸,凝固的油脂在明珠光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然后,她的视线移向那个背对着她、慵懒地靠在椅子上、仿佛已经醉去的男子背影。他穿着寻常的青色儒衫,料子算不上顶好,甚至有些旧了,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着,几缕发丝垂落肩头,背影单薄,透着一股子落魄文人特有的、强撑姿态的萧索。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那双如同秋水般清澈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与审视。这就是那个在短短半日之内,就将孙校阁这个盘踞西南多年的地头蛇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扬言要去“拜谒山神”、言语间对天机阁也毫无惧色的神秘男人?这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甚至有些潦倒的落魄书生。孙校阁……会不会是搞错了?还是说,此人另有依仗,或者根本就是个被推到前台的幌子?

她不动声色地,悄然运转起体内那早已修炼到登峰造极的【地·天子望气术】。这门秘传心法能观人气运、察人虚实,辨吉凶祸福于未萌。她曾以此术看透无数豪杰枭雄的底细,从未失手。无形无质的精神感知如同水银泻地,悄然蔓延向那个慵懒的背影,试图探查其内力深浅、气血强弱、气运流转。

然而——

她“看”到的,却是一片混沌。一片比最深沉的夜色还要深沉、比最浓稠的迷雾还要黏稠的混沌。那背影仿佛不存在于这个时空,又仿佛与周围的空气、光线、乃至空间本身都融为一体,浑然无迹。没有内力波动,没有气血奔流,没有气运显化,甚至连最基本的生命气息都微弱到近乎虚无,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这感觉,就像用尽目力去凝视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她的心中陡然一凛!瞳孔瞬间收缩如针尖!

这绝不正常!一个活生生的人,绝不可能在她全力催动的【天子望气术】下呈现出如此状态!要么,此人已到了传说中“神莹内敛、返璞归真”的至高境界,能将自身一切气息完美收束,不露分毫,高妙到她根本无法窥测其深浅;要么……他根本就是个毫无武功的普通人。但一个能让孙校阁那种枭雄都俯首称臣、言语间提及“山神”与“天机阁”都从容不迫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几乎是瞬间,她就得出了结论——前者!此人武功境界,已高到了一个她无法想象、甚至无法理解的恐怖地步!所以才能在她引以为傲的秘术探查下,依旧如同幽深古潭,不起丝毫波澜!

就在她心中惊疑不定,暗自提起十二万分警惕,体内真气已悄然流转至周身要害,做好随时爆发或远遁的准备时——

你那带着几分醉意的、慵懒含糊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缓缓响起了。你依旧没有回头,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招呼一个迟到了许久、让你等得不耐烦的老朋友。

“既然来了,”你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酒后的微醺,“就请坐吧。”

你似乎很随意地抬了抬手,指了指对面那张空着的椅子,动作显得有些无力。

“菜,”你顿了顿,仿佛在感受空气中残余的香气,“刚上齐不久。还……热着。”

然后,你用一种仿佛是在宣布一件再也正常不过的事情的、理所当然的口吻,慢悠悠地补充道:

“可以,开席了。”

房间里的气氛,因你这几句平淡至极、却又在此时此地显得无比诡异的话,而变得更加凝滞。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只有明珠的光辉无声倾泻。

你自顾自地拿起那双象牙筷子,伸向离你最近的一盘菜——那是一道色泽红亮、汤汁浓郁的东坡肉。你夹起一块肥瘦相间、颤巍巍的肉块,动作随意甚至有些粗鲁地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