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缓缓站起身,动作舒展而从容,仿佛只是久坐后随意活动一下筋骨。你伸出手,轻轻掸了掸青色儒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每一个动作都自然流畅,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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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你走回到那张属于你、宽大厚重的紫檀木太师椅前,重新坐了下来。坚硬的椅背贴合着你的脊柱,带来稳定而踏实的触感。你缓缓闭上眼睛,将外放的心神彻底收敛。与此同时,你那浩瀚如星空、深邃如渊海的精神感知,却如同水银泻地、又似无形的网络,悄无声息地以明雀楼为中心,向着整个云州城蔓延开去。城中的万家灯火、夜市喧嚣、更夫梆子、深巷犬吠、乃至某些隐秘角落里的窃窃私语、内息流动……一切细微的声响与波动,都在你“心湖”中投下清晰的倒影。而其中一股流向,尤其清晰——那是姜玉芝慌乱、微弱、却又被某种强烈意志驱动着拼命向城外某处疾驰而去的气息。
你的心神并未过多停留于此,而是如同一只俯瞰大地的苍鹰,将目光投向了城外,那片波光粼粼、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宁静的擢仙池畔。那里,正上演着一出与这房间里的暗流汹涌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在你掌控之中的、略显青涩稚嫩的人间悲喜剧。
云州城外,擢仙池畔。
夜色如水,万籁俱寂。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于墨蓝色的天幕之上,清冷而圣洁的月光无私地洒向人间,为波光粼粼的宽阔湖面、随风摇曳的垂柳丝绦、以及蜿蜒的湖畔小径,都镀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的朦胧银纱。远处云州城的灯火如同撒落的星子,与天上真正的星河交相辉映。景色美得令人心醉,但此刻池畔某处的气氛,却微妙得有些尴尬,甚至凝滞。
平时总是笑脸迎人、长袖善舞、仿佛永远不会为任何事真正动气的白月秋,此刻正一脸冰冷地扶着自己的那辆精致自行车,静静站在湖边一块光滑的青石旁。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骑装,勾勒出纤细挺拔的身姿,月光洒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却融化不了那层厚厚的寒霜。她那双英气十足的漂亮眸子,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被月光照得一片澄澈明亮的湖面,仿佛那深邃的湖水里藏着什么稀世珍宝,远比身边这两个活生生的人要有趣得多。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株在寒风中傲立的雪梅,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在她身后不远处,孙校阁的三儿子孙叔友,正满头大汗、狼狈不堪地扶着一辆造型奇特、被他私下里称为“铁马”的自行车,笨拙而执着地进行着骑行练习。他身材壮硕,比白月秋高出将近一个头,穿着时下云州城公子哥流行的锦缎劲装,但此刻那身价值不菲的衣服早已沾满尘土,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更显滑稽。他长相不算丑,甚至称得上端正,但眉宇间总带着一股被宠坏了的、挥之不去的轻浮之气,此刻却因紧张和卖力而显得有几分憨直。
“哎哟!”
又一次,孙叔友脚下发力不均,车把一歪,连人带车重重摔倒在湖畔松软的草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龇牙咧嘴地揉着摔痛的胳膊肘,脸上却还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偷偷去瞄白月秋的反应。
“孙公子,你没事吧?”一个穿着色彩鲜艳、绣满繁复花纹的苗族服饰,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令人捉摸不透笑意的娇俏女子,立刻步履轻盈地走上前,伸手将他扶了起来。她动作自然,声音清脆,仿佛带着山野间的灵气,正是经过一番精心伪装、已以“苗女”身份在云州活动多日的太平道前坤字坛坛主,尸香仙子——曲香兰。她原来的相貌阴鸷狠毒,此刻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眉眼灵动、带着异域风情的健康美妇,唯有偶尔眼底深处一闪而过、与外表年龄不符的幽深,泄露出一丝不寻常。
“没、没事!”孙叔友有些狼狈地拍打着身上的草屑泥土,目光却再次不受控制地瞟向青石上那个始终未曾回头的冰冷背影,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失落与沮丧。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毕生勇气,朝着那个方向,用尽可能显得轻松自然的语气喊道:“白、白姑娘!这……这铁马可好玩了!你要不要也来试试?我、我们一起围着湖看湖灯!保证不撞着你!”
白月秋置若罔闻。夜风拂过,吹动她额前几缕碎发,她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从那光洁的额头上,冷冷地飘出两个斩钉截铁的字,如同冰珠砸在青石上:
“不必。”
孙叔友脸上那强撑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寒霜打过的茄子,迅速蔫了下去。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只能继续跟那辆似乎天生与他犯冲的自行车较劲,在湖边歪歪扭扭地画着不规则的圈子,试图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是处。
曲香兰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充满青春期笨拙、尴尬与单相思气息的一幕,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深了些。她觉得很有趣。这些所谓的将门之后、世家子弟,平日里或许飞扬跋扈、眼高于顶,但在面对真正触动心弦的情感时,竟会表现得如此笨拙、可笑,甚至带着几分可怜的真诚。这与她那位将天下人心都视作棋局、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