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喊完了那句足以让孙校阁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话之后,便心情愉悦地转过身,脸上那点不耐烦也似乎消散了些。你看着那个已经彻底傻掉、仿佛还在消化你这番“骚操作”的姜崇胜,用一种轻松、甚至带着点“事情办完了”的满意口吻说道:
“走了,‘亲戚’。”
你特意又强调了“亲戚”二字,语气里的戏谑毫不掩饰。
“别愣着了。带路。”
说完,你不再看他那精彩纷呈的脸色,身形微微一晃,并未走向楼梯,而是如同鬼魅般轻盈地来到了那扇被你推开、此刻夜风习习的窗户前。你甚至没有回头确认姜崇胜是否跟上,便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直接从那大开的窗口一跃而出,融入了外面深沉的夜色之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青衫残影。
姜崇胜望着那空荡荡的窗口,夜风灌入,带着深秋的寒意,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一片狼藉、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无声风暴的房间,眼中闪过屈辱、愤怒、恐惧、茫然等种种复杂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微不可闻的、沉重的叹息。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依旧紊乱的气息和心中的万千思绪,灰袍一振,也不再走楼梯,身形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影,紧跟着从窗口掠出,悄无声息地融入茫茫夜色,朝着城南的方向,疾驰而去。
明雀楼顶层,“天”字号房内,烛火依旧明亮,映照着满地狼藉,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食物香气、酒气、淡淡的血腥味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楼下,隐约传来孙校阁压抑着痛苦的低吼和明雀楼老板小心翼翼、带着哭腔的算盘声。而窗外,夜色正浓,一场新的、或许更加诡谲的会面,才刚刚拉开序幕。
子夜的云州城,万籁俱寂。
白日里的车马喧嚣、人声鼎沸,此刻已消散无踪,只余下无边无际的、沉甸甸的黑暗与寂静。远处偶尔传来更夫拖长了调子的、有气无力的梆子声,伴随着一两声空洞的吆喝“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在空旷的街巷里幽幽回荡,旋即被更深的夜色吞噬,显得格外萧索、寂寥,甚至带着几分莫名的凄凉。整座城市仿佛一头疲惫的巨兽,在经历了白日的喧嚣与暗流后,终于沉入酣眠,只余下粗重的、均匀的呼吸。
然而,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两道黑色的身影,却如同挣脱了大地束缚的鬼魅,在鳞次栉比的、高低错落的屋顶之上,以远超常理的速度与姿态,无声无息地飞速穿行。
月光并不明亮,被薄薄的云层遮掩,只透出朦胧的清辉,勉强勾勒出连绵屋脊起伏的轮廓,和远处城墙巍峨的剪影。这两道身影便在这片模糊的光影中疾驰,他们的身形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只有偶尔掠过月光稍亮的区域时,才会在青灰色的瓦片上投下极其短暂、几乎难以捕捉的淡影,随即又被更浓的黑暗吞没。脚下的瓦片,无论是平整的方砖还是弧度精巧的筒瓦,在他们那鬼魅般轻盈玄妙的身法之下,竟然没有发出一丝一毫应有的声响,连最细微的摩擦与磕碰都未曾出现,仿佛他们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两道没有重量的幽魂,或者只是夜风卷起的、稍纵即逝的阴影。
领路的,自然是心神遭受重创、面色灰败、眼中犹自残留着惊惧与屈辱,但一身天阶中品的轻功修为却未曾受到太大影响的姜崇胜。他此刻更像是一具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的木偶,机械地、沉默地朝着城南方向飞掠,每一次起落都精准而迅捷,显示出百年修为沉淀下的深厚底蕴,只是那背影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颓丧与仓皇,仿佛急于逃离某个令他恐惧的所在。
而你,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身后,保持着约莫三丈左右的距离。你的脚步轻盈得匪夷所思,就像一片真正被夜风托起的羽毛,又似水面上滑行的蜉蝣,不仅没有带起一丝风声,甚至连衣袂飘动的声响都微不可闻。你的身形在疾驰中展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协调与从容,仿佛这并非是在执行一项充满未知与危险的任务,而只是一次饭后的随意漫步,一次兴之所至的月下独行。
你甚至有余暇,一边跟着前方那道略显僵硬的灰色背影飞驰,一边好整以暇地、带着一丝审视意味地打量着脚下这座在朦胧月光与深沉夜色笼罩下、已然陷入沉睡的古老城池。云州城依山傍水而建,格局不算规整,却能看出历经数朝经营的痕迹。高门大院的黑瓦白墙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沉郁的色块,寻常百姓家的低矮房舍则隐没在更深的阴影里。几条主街如同沉睡的巨蟒,蜿蜒伸展,此刻空空荡荡,只有路口悬挂的、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的气死风灯,洒下昏黄孤寂的光圈。远处,擢仙池的方向一片黑暗,只有水面或许还反射着微弱的破碎月光。整座城市在你居高临下的俯瞰中,呈现出一种与白日截然不同、静谧而略带荒诞的画卷,仿佛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庞大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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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从耳边掠过,带着深秋的凉意和城市沉睡后特有的、混合着尘土、草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