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隐约腐朽气息的味道。你没有运功抵御这份凉意,反而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享受这片刻的、属于黑夜的宁静与自由。与明雀楼中那充满了算计、鲜血、美酒与言语交锋的压抑氛围相比,这空旷无人的屋顶,这清冷的夜风,反而让你感到一丝难得的舒畅。
很快,前方姜崇胜的身影微微一沉,向着下方一处荒凉的区域落去。你也随之收敛心神,身形飘然而下,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一片松软、长满枯草的土地上。
这里已是云州城的南郊,远离了市井的烟火与人气。触目所及,是一片荒芜破败的景象。残破的土墙东倒西歪,半掩在及腰深的枯黄蒿草之中,偶尔能看到几段倾倒的石碑,字迹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难辨。远处,一座低矮荒凉的山坡在夜色中隆起黑黢黢的轮廓,山坡上,一座早已倾颓了不知多少年的破庙,如同被遗弃的巨兽骨骸,孤零零地、倔强而又凄惨地矗立在那里,背靠着更加深沉黑暗的山林。
月光似乎也嫌弃此地的荒凉,只吝啬地洒下些许清辉,勉强照亮破庙前斑驳的台阶和那半扇歪斜欲坠、勉强挂在门框上的朱红色庙门——颜色早已褪成一种诡异的暗褐。庙门上方,一块同样饱经风霜、油漆剥落殆尽的木质牌匾斜挂着,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牌匾上,“寒林寺”三个曾经或许遒劲有力、此刻却已模糊不堪的大字,在月光的映照下,非但没有显出一丝佛门的庄严,反而因那扭曲的笔画和深深的裂纹,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阴森与诡异,仿佛那并非寺庙之名,而是某个被遗忘的、不祥之地的标记。
姜崇胜在破庙前约十步处停下了脚步。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那阴森的庙宇,面对着随后轻盈落地的你。月光照在他那张依旧惨白、皱纹深刻如沟壑的脸上,更添几分灰败。他望着你那张平静如水、仿佛刚才的疾驰与眼前的荒凉都未能引起丝毫波澜的脸,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才用那依旧沙哑干涩、仿佛被砂纸打磨过的声音,低声说道:
“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似乎生怕惊扰了什么,又或者,是内心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惧让他不敢高声。说完这两个字,他便垂下眼帘,不再看你,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通往破庙的方向,姿态恭敬中带着无法掩饰的卑微与惊惶。
你没有立刻说话,甚至没有多看姜崇胜一眼。你的目光越过了他那佝偻的身影,先是扫过那座在夜色中如同鬼屋般的“寒林寺”破庙,那歪斜的庙门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然后,你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在了破庙后方那片更加浓重、更加深邃、仿佛连月光都无法渗透半分的黑暗山林之上。山林沉默地屹立着,像一道亘古存在的、冰冷的屏障,又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正在沉睡的庞然巨兽,散发着原始、蛮荒而又令人不安的气息。
你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紧张,没有好奇,只有一种仿佛洞悉了某种无聊把戏的、略带嘲讽的兴味。
“七星槐……”
你轻声念出了这三个字。声音很轻,如同夜风拂过草叶,却异常清晰地在寂静的荒郊响起。
就在你话音落下的瞬间!
站在你身侧前方、原本低眉顺眼的姜崇胜,身体猛地剧烈一震!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电流狠狠击中!他霍然抬头,一双布满了血丝、写满了疲惫与惊惧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用一种近乎看怪物般的、充满了极致骇然与难以置信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了你!他的嘴唇哆嗦着,脸色在月光下瞬间又白了几分,甚至比庙前那惨白的石阶还要瘆人。
他敢对天发誓!他刚才在明雀楼,他绝对没有清晰、完整地说出“七星槐”这三个字!更不可能在刚才的带路过程中提及!那么……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他怎么会知道阁主所在的准确地点,甚至知道那标志性的“七星槐”?!难道他之前就来过?还是说……他真的有某种未卜先知、洞悉一切鬼神莫测之能?!
你完全没有理会姜崇胜那见了鬼一般、几乎要灵魂出窍的惊恐表情。仿佛他那剧烈的反应只是拂过耳畔的一缕无关紧要的微风。你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那座阴森的“寒林寺”破庙,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标。
你径直绕过僵立如木雕的姜崇胜,迈开步伐,踏着松软的枯草与碎石,朝着破庙后方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漆漆山林走去。你的步伐依旧不疾不徐,从容得像是去赴一场早已约定、平淡无奇的散步,而非踏入一个神秘组织首领潜藏的核心禁地。
姜崇胜看着你的背影没入破庙投下的阴影,又迅速走向更深的黑暗山林,猛地打了一个寒颤。他咬了咬牙,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恐惧与种种荒谬绝伦的猜测,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加快脚步,略显踉跄却又拼命地跟了上去,仿佛慢了一步,就会迷失在这片令人不安的夜色中,或者……被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魔鬼”随手丢弃、碾碎。
后山的“路”,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路的话,崎岖难行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