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殿下……” 他沾着血痂干裂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努力了好几次,才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两个嘶哑、颤抖、充满了无尽复杂情绪的字符。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与哽咽,几乎变调。他想说些什么,表达感激,表达悔恨,表达臣服,或者仅仅是想确认这并非幻觉……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发现自己贫乏的语言和混乱的思维,根本无法承载此刻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情绪。他只能任由那两行滚烫的老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也滴在他自己污秽不堪的前襟。
你看着他这副老泪纵横、激动得几乎无法自持的可怜模样,心中一片冰冷而清晰的明镜。你知道,火候已到。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摧毁其旧世界再给予其新“归属”,这种最简单也最有效的驯服手段,无论对凡人还是对这等老怪物,其底层逻辑并无不同。区别只在于,你给予的“甜枣”和“归属感”,披上了一层更符合他认知与渴望的、“血缘亲情”与“长辈认同”的外衣,因而效力更佳。
你脸上那春风般温暖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反而更添了几分“体谅”与“包容”。你缓缓用力,将他那依旧有些瘫软、颤抖的身体,从冰冷的地面上稳稳地扶了起来,引导他重新坐回到那个属于他的、此刻却仿佛象征着另一种“新生”的寒玉蒲团之上。你的动作轻柔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照顾意味。
待他坐稳,呼吸稍定,你才退后一步,自己也缓缓坐回到了你对面的那个蒲团上——那个你之前以“天元一子”宣告主权的位置。你们再次隔着染血的棋盘相对而坐,但气氛与心境,已然天差地别。
你看着他依旧泛红、却已少了绝望、多了依赖与探寻的眼睛,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一种推心置腹般的坦诚:
“这次,我特意来这荒郊野地,提醒你们,不要去碰,不要去招惹刀家后山那个……东西。”
你微微顿了顿,目光扫过棋盘上那刺目的血迹和那颗孤悬天元的黑子,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后怕”与“庆幸”交织的复杂。
“也是看在咱们是亲戚的份儿上。”
“不忍心,看你们……自寻死路。”
“毕竟,” 你看着他,眼神里流露出一种“长辈看晚辈行差踏错”般、混合着责备与关怀的神色,“那玩意儿,连我都没太大把握能把它怎么样。你们天机阁这几百年的家底,还有您老这把年纪……贸然凑上去,不是给人……给那怪物,白白送去,当浇水的肥料么?”
你的这句话,就像一把精准无比的钥匙,“咔嚓”一声,瞬间打开了姜尚心中积压的所有疑惑、恐惧与不解!他脑海中飞速闪过你之前描述的那“怪物”的可怕——精神控制、驱使信徒、需要无数人“浇水”……再联想到天机阁原本的计划(尽管现在看来可笑至极),一股彻骨的寒意再次掠过脊背,但紧接着,便被一股更强烈、更汹涌的、劫后余生般的感激与庆幸所取代!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殿下之所以用如此激烈、甚至堪称残酷的方式对待我们,并非为了单纯的羞辱或毁灭!他是在用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打醒我们!是在我们即将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之前,狠狠地一脚把我们踹开!是为了救我们!是为了阻止我们这群被长生幻梦蒙蔽了双眼的蠢货,去招惹那个连他这等存在都感到棘手、甚至“没太大把握”的恐怖怪物!
这哪里是敌人?这分明是救命恩人!是再造父母!是以一种近乎“雷霆手段”,行“菩萨心肠”的真正“亲戚”啊!
巨大的感激之情,如同火山喷发,瞬间淹没了姜尚!让他恨不得立刻再次跪倒,匍匐在你脚下,用最虔诚、最卑微的方式,表达他无尽的谢意与愧疚!他之前竟然还对你心怀怨怼,还试图揣测你的恶意……现在想来,简直是罪该万死!愚不可及!
“殿……殿下大恩!老朽……老朽……”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又想站起来行礼,却被你一个温和的眼神制止。
“坐好,别动。” 你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掌控感,“您年纪大了,气血亏得厉害,我刚渡过去那点真气,是给你稳住心脉的,别乱动又散了。咱们,坐下,好好聊聊。”
“是……是!” 姜尚像最听话的学生,连忙点头,强行按捺住激动,用袖子再次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与污迹,然后挺直了佝偻的背(尽管依旧虚弱),用一种混合了无限敬畏、感激、以及一种“终于找到主心骨”般的期待眼神,灼灼地望着你,等待着你的“教诲”或“询问”。
你缓缓坐直身体,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黑暗与血迹,投向了更遥远的时空。你看着他眼中那强烈的求知欲,终于,问出了你此行的、或许是最核心的目的之一:
“你们天机阁,”
你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需要得到确切答案的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