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亲戚情分(1 / 4)

深沉的夜色愈发浓重,仿佛化不开的墨,将凉亭、池塘、假山,连同远处庄家别院的轮廓,都温柔而残酷地吞噬进去。灯笼的光晕成了这无边黑暗里唯一倔强的存在,昏黄,脆弱,却执着地圈出一小片昏蒙的天地。姜尚依旧跪伏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身体随着粗重的呼吸微微起伏,那身月白色的道袍沾了尘土和夜露,在灯光下显出晦暗的污迹。他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只剩下一个苍老的躯壳,在努力消化、承受着刚才那番足以颠覆三百年人生的灵魂风暴。

你看着他,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倨傲,没有征服者的快意,甚至连怜悯都显得很淡。那眼神更接近于一种平静的审视,如同工匠在打量一块刚刚经历烈火煅烧、亟待重新塑形的铁胚。你知道,旧的、锈蚀的部分已经被高温烧熔、剥离,现在需要的,是冷却,是定型,是赋予其新的用途和力量。

片刻之后,你从那张冰冷的石凳上站起身。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从容的舒缓。衣袍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伸出双手,掌心向上,轻轻托住了他那双枯瘦的、沾着血迹和泥土的手臂。

你的手掌温暖而稳定,与姜尚手臂的冰凉和颤抖形成鲜明对比。那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让他猛地一颤,仿佛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想要缩回,身体也僵硬地试图做出抗拒的姿态。他喉咙滚动,发出干涩破碎的声音:“殿……先生……老朽……老朽罪孽深重,不敢当先生如此大礼……”

“不必如此行礼。”

你用一种轻松的,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打断了他,手上却稳稳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从血缘上论,您是我的长辈。老是这么给我行礼,总觉得命快到头了,在提前接受大伙的追悼。”

这句半真半假、带着浓浓黑色幽默的调侃,像一阵突如其来、却又恰到好处的暖风,“呼”地吹散了凉亭中那几乎凝为实质的沉重与悲怆。姜尚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股暖风拂过时,猛地松弛下来。那根一直死死拧着、快要崩断的弦,忽然就松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被你托住的手臂处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骨髓深处的寒意。他有些无措,有些茫然,像个做错了事、却被长辈轻易原谅的孩子,僵着身子,被你半扶半按地,安置在旁边的石凳上。

石凳冰凉,透过单薄的衣衫刺着皮肤。他局促地坐着,双手不知该往哪里放,最终只能无意识地交握在膝前,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不敢抬头看你,视线低垂,落在自己那双沾满污迹的旧布鞋鞋尖上,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干燥的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羞愧、感激、茫然、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杂在一起,让他心乱如麻。

你没有立刻说话,重新坐回他对面的石凳,提起桌上那把粗陶茶壶。壶身冰凉,里面的茶水早已冷透。你不在意,稳稳地斟满一杯,推到他的面前。澄黄冷冽的茶水在粗陶杯里微微荡漾,倒映着摇曳的灯笼光,也倒映出他此刻狼狈而惶惑的脸。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你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却蕴含着比惊涛骇浪更可怕的力量,那是决定未来走向、不容置疑的意志。

“重要的是将来。”

姜尚身体微微一震,交握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他知道,真正的“将来”,此刻才要开始言说。而这份“将来”,必定与姜家,与那纠缠了三百年的孽债,息息相关。

“姜家这些年,”你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不再有刚才讲述历史时的冰冷疏离,而是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的锐利审视,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我那畜生父亲,拿自己妻女和无辜者的精血来让自己‘永生’!”

姜尚的呼吸骤然一窒。瑞王姜衍修炼邪功、戕害至亲的传闻,他自然有所耳闻,但此刻从你口中如此平静而笃定地说出,依旧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和寒意。那可是你的亲生父亲!而你称呼他为“畜生父亲”,语气中没有多少激烈的仇恨,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漠与鄙夷。这比怒吼更令人心寒。

你没等他消化这份寒意,继续用那种平淡的、陈述事实的口吻,投下另一颗更恐怖、更令人震惊的炸弹:

“而太平道那边,‘圣尊’姜聚诚甚至在研究‘神瘟’,灭杀天下生灵,以此‘斩断他人三尸’,让自己飞升。如此丧心病狂!”

“神瘟?!”

姜尚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失声惊呼。他刚刚坐稳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双手“啪”地一声按在粗糙冰凉的石桌边缘,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他虽然对姜聚诚那一支的做派深恶痛绝,斥其为“堕入魔道”,但最多以为他们是修炼邪功、与苗蛮巫蛊苟合、行事狠毒不择手段。却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疯狂、恶毒到了如此地步!研究“神瘟”?灭杀天下生灵?只是为了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