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帆兄弟,”你开口了,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懒洋洋的拖腔,那声“兄弟”叫得无比自然,又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挑衅意味。
姜云帆握紧了手中的玻璃瓶,冰凉的触感让他激灵了一下,他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你的目光。那目光平静,却深不见底,让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你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和眼中强压的怒火,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洁白的牙齿。你的笑容甚至称得上灿烂,但说出的话,却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向了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自视甚高的男人最敏感、最不可触碰的尊严所在:
“你现在,有什么想问我的么?”
你顿了顿,目光在他那张俊美却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上扫过,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作品,然后,用一种近乎闲聊的、推心置腹般的语气,补充道:
“比如,如何爬上龙床,睡女皇帝,吃上天下最硬的软饭……之类的问题,都可以。”
“轰——!”
姜云帆感觉自己的脑袋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震惊,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烧殆尽、暴烈到极致的纯粹羞怒!
“软饭”?!
“爬上龙床”?!
如此粗俗,如此卑劣,如此赤裸裸的侮辱,像蘸了盐水的鞭子,狠狠抽打在他那早已被反复践踏的骄傲之上!他,姜云帆,堂堂前朝嫡系血脉,自诩人中龙凤,胸怀复国大志,忍辱负重,苦心孤诣,为的是光复祖宗基业,重振姜氏声威!他毕生追求的,是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是君临天下的威严,是名垂青史的功业!可现在,这个不知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家伙,这个手持令牌、身份诡异、行事荒诞的混蛋,竟然用如此不堪的言辞,将他,将他毕生的追求,贬低为……“吃软饭”?!
奇耻大辱!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你——!!!”
姜云帆猛地从那条他勉强坐着的破木凳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后的木凳,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英俊的脸庞在瞬间充血,涨成了骇人的紫红色,额头上、脖子上青筋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瞪着你,那眼神仿佛要喷出火来,将你烧成灰烬!他手中的玻璃瓶被他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瓶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下一刻就要爆裂。他身后的那些族人,也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开。
愤怒的喝骂、兵刃出鞘半寸的摩擦声、内力鼓荡带起的劲风,瞬间充斥了整个昏暗的供销社。货架上的瓶瓶罐罐被无形的气机激荡,发出细碎而密集的碰撞声,如同骤雨敲打窗棂。先前因令牌和血腥宣告而强行压制的杀意,在这一刻被这极致的羞辱彻底点燃,如同火山喷发,再也遏制不住!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充满了火药味,只需一点火星,便能将此地化为修罗场。
然而,面对这几乎凝成实质、足以将普通人撕碎的狂暴杀意,你依旧倚在柜台边,身形没有半分晃动,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你只是再次拿起了那瓶橙色的汽水,对着瓶口,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喉结滚动,吞咽的声音在死寂中清晰可闻。然后,你放下瓶子,用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暴怒的姜云帆,看着他身后那群剑拔弩张、面目狰狞的族人。
你的平静,与他们的暴怒,形成了最残忍、最鲜明的对比。那平静,不是强作镇定,不是虚张声势,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源自绝对力量的漠然。仿佛眼前这群人汹涌的杀气,不过是夏日午后扰人清梦的蝇鸣,不值一哂。
你的目光,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姜云帆几乎要沸腾的血液上。他狂怒的瞳孔中,倒映着你平静无波的脸,还有你身后柜台阴影里,那块虽然看不见、却沉重无比地压在每个人心头的赤金令牌的影子。他沸腾的杀意,在这冰冷的目光和那无形的压力下,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开始剧烈地颤抖、退缩。
动手?
然后呢?
即便能杀了眼前这人(他对此毫无把握),他们所有人,乃至他们背后隐匿了三百年的家族分支,恐怕顷刻之间就会迎来灭顶之灾!那块“如朕亲临”的令牌,代表的不仅仅是眼前这个人,更是整个大周朝廷的意志,是碾碎一切反抗的恐怖力量!
屈辱,如同毒虫,啃噬着他的心脏。但更深的,是一种无力。一种在绝对的力量和难以理解的规则面前,发现自己所有的骄傲、谋划、武力,都不过是笑话、彻头彻尾的无力。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离水的鱼。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你,仿佛要将你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味,那是他自己将口腔内壁咬破流出的血。最终,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堤坝的狂暴怒焰,在他的眼中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