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格格下嫁(5 / 7)

搓碎了。静婉力道掌握不好,不是洗不干净,就是把米搓得四分五裂。

第三天学和面。面粉要过筛,水要一点点加,揉面要用手腕的力,不能光用胳膊。静婉揉了一会儿就手臂发酸,沈德昌接过面团,三下两下揉得光滑柔软。

“格格,不对。”沈德昌说,“您太急了。做点心跟做人一样,急不得。”

静婉抹了把额头的汗:“沈师傅,您别叫我格格了。叫我静婉就行。”

沈德昌顿了顿:“那不成。您是主顾,我是厨子,规矩不能乱。”

“现在还有什么规矩?”静婉苦笑,“大清的规矩都没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静婉的手艺渐渐有了起色。她会蒸馒头了,虽然有时碱大有时碱小;她会包饺子了,虽然馅料常常漏出来;她甚至学会了做最简单的豌豆黄,虽然切得歪歪扭扭。

沈德昌话不多,但教得仔细。怎么掌握火候,怎么调味,怎么摆盘,一点一滴,都是三十多年的经验。

有时候没客人,两人就坐在店里说话。沈德昌讲宫里的旧事,讲慈禧太后的挑剔,讲光绪帝的节俭;静婉讲王府的生活,讲小时候的趣事,讲母亲生前的点点滴滴。

“我额娘最爱吃您做的芸豆卷。”静婉说,“她说那是大清的味儿。”

“哪有什么大清的味儿。”沈德昌摇摇头,“都是人做的。人在,味儿就在;人没了,味儿就变了。”

四月初,醇亲王病倒了。

其实从老福晋去世后,他就没怎么吃过东西。终日关在书房里,对着祖宗的牌位发呆。那天早上,管家发现他倒在书房地上,已经不省人事。

静婉赶回家时,大夫正在诊脉。结论是郁结于心,气血两亏,加上年纪大了,怕是难好。

王府最后的积蓄都拿来给醇亲王抓药。静婉把能当的东西都当了,连母亲留下的几件首饰也没留住。可钱还是不够,药还是断断续续。

那天从当铺出来,静婉拿着几块大洋,站在街口不知该往哪儿去。回王府?看着父亲一天天衰弱?去德昌小馆?继续学那些不知何时才能养活自己的手艺?

她忽然觉得很累,累得想就这么坐在路边,再也不起来。

“静婉格格?”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静婉抬起头,看见沈德昌站在面前,手里提着菜篮子,显然是刚买完菜。

“您怎么在这儿?”沈德昌看见她手里的当票,明白了,“府里……又困难了?”

静婉点点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沈德昌沉默了一会儿:“格格要是不嫌弃,先去我那儿坐坐。我熬了冰糖梨水,润润肺。”

德昌小馆里没有客人。沈德昌给静婉盛了一碗梨水,又端出一碟刚做好的艾窝窝。静婉小口喝着梨水,甜丝丝的,一直暖到心里。

“沈师傅,”她忽然说,“您说这世道,还会好吗?”

沈德昌坐在对面,慢慢卷着一支烟:“我师父常说,厨子不管世道好不好,只管灶上的火旺不旺。火旺了,菜就好;火不旺,就想办法让它旺。世道也一样,好也罢,坏也罢,日子总得过。”

“可我过不下去了。”静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阿玛病着,家里空了,我一个女子,能干什么?学做点心?学成了又能怎样?谁会在意一个旗人格格做的点心?”

沈德昌看着她哭,没有劝。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才说:“格格,您知道我这店名为什么叫‘德昌’吗?”

静婉摇摇头。

“德是我名字里的字,昌是兴旺的意思。”沈德昌说,“我爹给我取这个名字,是盼着我这辈子能德性端正,家业昌盛。可我这辈子,大半时间在宫里伺候人,出来了开个小馆,勉强糊口。德性不敢说多好,昌盛更是谈不上。但我每天早上开门,晚上关门,该做的菜做好,该付的账付清,心里踏实。”

他顿了顿,接着说:“格格,您是大户人家出身,见的世面比我多。可这过日子,跟出身没关系。再高的门第,饭也得一口一口吃;再难的日子,路也得一步一步走。您说您过不下去了,可我看着,您这几个月,不是一天天都过来了吗?”

静婉怔住了。她想起母亲去世后这些日子,想起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想起在厨房里烫红的手,想起那些学不好手艺的沮丧,想起当掉首饰时的无奈……是啊,她都过来了。

“沈师傅,”她擦干眼泪,“您教我,怎么能像您一样,心里踏实?”

沈德昌想了想:“做您该做的事,负您该负的责。别的,交给老天爷。”

静婉离开德昌小馆时,天已经黑了。她没有直接回王府,而是绕道去了药铺,用当来的钱抓了几副药。又去粮店买了一小袋米——父亲喝不下粥,也许能喝点米汤。

回到王府时,管家在门口等着,一脸焦急:“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