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格格下嫁(6 / 7)

格,您可回来了!王爷他……他醒了,要找您!”

静婉急忙跑到父亲床前。醇亲王靠在床头,脸色蜡黄,眼神却异常清明。

“婉儿,”他招手让女儿靠近,“阿玛对不起你。”

“阿玛别这么说。”静婉握住父亲的手。

“不,我得说。”醇亲王喘了口气,“大清没了,王府完了,我这病也好不了了。可我放心不下你。你还没出嫁,以后怎么办?”

静婉低下头:“女儿能养活自己。”

“怎么养活?”醇亲王苦笑,“你是格格,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现在去给人家当丫鬟?还是……”他说不下去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静婉急忙给父亲拍背倒水。等醇亲王平静下来,她轻声说:“阿玛,我在学做点心。跟以前宫里的一个御厨学。学成了,也能开个小铺子。”

醇亲王愣愣地看着女儿,像是第一次认识她。许久,他长叹一声:“委屈你了。”

“不委屈。”静婉说,“比起那些饿死的、战死的,女儿已经很幸运了。”

那一夜,醇亲王拉着女儿的手说了很多话。说他年轻时在宫里的见闻,说光绪帝变法时的意气风发,说八国联军进北京时的仓皇逃难,说大清最后这些年如何一步步走向末路。

“婉儿,阿玛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你和你额娘。”醇亲王老泪纵横,“要是大清还在,你该是风风光光嫁进王府贝勒府,生儿育女,安享富贵。可现在……”

“阿玛,大清不在了,可女儿还在。”静婉给父亲擦泪,“女儿会好好活下去,连额娘的那份一起活。”

醇亲王看着女儿,忽然问:“教你做点心的御厨,人怎么样?”

静婉没想到父亲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说:“沈师傅人很好,实在,手艺也好。”

“多大了?”

“该有……六十了吧。”

“家里呢?”

“妻子早逝,有两个儿子,一个在天津,一个在廊坊。”

醇亲王沉默了很久,久到静婉以为他睡着了。正要起身,却听见父亲说:“婉儿,要是……要是你觉得合适,就跟他吧。”

静婉浑身一震:“阿玛,您说什么?”

“我说,要是你觉得他人可靠,就跟了他。”醇亲王闭着眼睛,声音很轻,“满汉不通婚?那是大清的规矩。大清都没了,还要这规矩做什么?你一个女子,在这乱世里,总得有个依靠。他是个手艺人,能养活你。这就够了。”

静婉的眼泪夺眶而出:“阿玛……”

“别哭。”醇亲王睁开眼睛,看着女儿,“阿玛活了这么大岁数,看明白了。什么门第,什么出身,都是虚的。人好,对你好,比什么都强。你去吧,阿玛累了,想睡会儿。”

静婉给父亲盖好被子,退出房间。她站在廊下,看着夜空里稀疏的星星,心里乱成一团。

父亲的话在她脑子里回响。跟了沈师傅?那个比她大四十多岁的老厨子?那个曾经在御膳房当差、现在开着八张桌子小馆的汉人?

可父亲说得对。大清没了,规矩也该破了。她一个孤女,在这乱世里,能依靠谁?

那一夜,静婉又失眠了。

第二天去德昌小馆时,她看沈德昌的眼神有些不同。她看他揉面的手,看他炒菜时的专注,看他算账时的认真。这个老厨子,不高,不俊,没钱,没势,可他有一双手艺人的手,有一颗踏实的心。

“沈师傅,”中午忙完后,静婉忽然问,“您想过再成个家吗?”

沈德昌正在喝茶,闻言呛了一口,咳了半天才说:“格格怎么问这个?”

“就是问问。”静婉低头摆弄着围裙的带子,“您一个人,不孤单吗?”

沈德昌放下茶杯:“孤单是孤单,可我这把年纪,又有两个孩子,谁愿意跟?再说了,我穷,开这么个小馆,朝不保夕的,不能拖累人家。”

“要是有人不嫌您穷,不嫌您年纪大呢?”静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沈德昌愣住了。他看着静婉,这个十六岁的格格,眼睛清澈得像秋天的湖水。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心里一慌,急忙摆手:“格格可别开玩笑!您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人,这……这不可能!”

“大清都没了,还有什么身份?”静婉站起来,“沈师傅,我阿玛病了,家里空了。我一个人,不知道明天在哪里。您教我手艺,给我点心,在我最难的时候帮过我。我……我想跟着您,学手艺,过日子。”

沈德昌彻底慌了:“格格,这使不得!我比您大四十岁,都能当您爷爷了!再说了,您是金枝玉叶,我就是一个厨子……”

“金枝玉叶?”静婉笑了,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苦涩,“沈师傅,您看看我,看看我这双手。”她伸出手,手上还有择菜时留下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