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廊坊炊烟(3 / 7)

没有没完没了的应酬规矩,没有压在头上的“格格”身份。在这里,她就是个普通女人,沈德昌带回来的女人。

下午,她开始收拾东厢房。房间不大,一张炕,一个柜子,一张桌子。炕上铺着苇席,硬邦邦的。她把包袱里的被褥铺上,又把仅有的几件衣裳叠好放进柜子。

收拾完,她坐在炕沿上发呆。接下来该做什么?在王府,每天有做不完的事:晨昏定省,学规矩,练字,绣花……现在呢?时间忽然多出来一大片,她不知该怎么填满。

她想起沈德昌说要补房子,便走到院里查看。北房的屋顶果然有几处瓦碎了,檐下的椽子也有些朽。她不会修房子,但可以帮着递东西。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沈德昌——脚步声很轻,还夹杂着窃窃私语。

静婉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胡同里站着几个女人,有老有少,正朝院里张望。见她看过来,一个女人笑着推开门:“沈家妹子在家呢?”

静婉愣了愣,打开门:“您……有事吗?”

“没事没事,就是来看看。”女人四十多岁,圆脸,眼睛很亮,“我是西头的,姓王,你叫我王大娘就行。这是李婶,这是赵嫂子。”

几个女人都笑着,目光却在静婉身上打量。从头发看到脚,从头上的簪子看到脚上的布鞋。静婉被看得不自在,下意识地理了理衣裳。

“沈大叔可算回来了。”王大娘说,“这一走就是大半年,地都荒了。妹子是从北京城来的?”

静婉点点头。

“城里好啊。”李婶接话,“咱们这乡下地方,委屈妹子了。”

话听着客气,语气却有些怪。静婉不知该怎么接,只是笑笑。

“听说妹子以前是……”赵嫂子话说到一半,被王大娘扯了扯袖子。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王大娘笑呵呵地说,“来了就是咱沈家庄的人。有啥要帮忙的,尽管说。”

“谢谢。”静婉轻声说。

几个女人又说了几句闲话,终于走了。静婉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好奇、探究,还有一丝……轻蔑?也许是她多心了。

傍晚,沈德昌回来时,静婉正在灶前发呆。她试着自己做饭,可火又灭了,满屋是烟。

沈德昌没说什么,接过火钳,三两下把火生起来。他挽起袖子,开始和面:“今晚吃面条吧,简单。”

静婉站在一旁看。沈德昌的手在面盆里翻飞,面团很快光滑了。他拿起擀面杖,把面团擀成薄薄的一大片,然后折叠,刀起刀落,面条切得又细又匀。

“我能学吗?”静婉问。

“慢慢来。”沈德昌说,“先学烧火。火是灶上的魂,火候掌握了,别的都好说。”

面条下锅,滚两滚就熟了。沈德昌捞出面,浇上中午剩的白菜汤,撒了把葱花。简单的饭食,却香气扑鼻。

吃饭时,沈德昌说起下午的事:“地里的草长得比麦子还高,得锄几天。明天我去集上买点菜籽,院里开块地,种点菜。”

“我能帮忙吗?”静婉问。

沈德昌看了她一眼:“地里的活累。”

“我不怕累。”

沈德昌点点头:“那明天你跟我去地里。”

第二天天不亮,静婉就起来了。她学着沈德昌的样子生火,这次顺利些,虽然还是呛了烟,但火总算旺了。熬了小米粥,热了窝头,切了咸菜。饭桌上,沈德昌没说话,但把一碗粥喝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两人扛着锄头下地。沈家的地在村东头,三亩薄田。麦子稀稀疏疏的,杂草却长得茂盛。

沈德昌示范怎么锄草:脚要站稳,腰要弯下去,锄头要贴着地皮,不能深也不能浅。深了伤麦根,浅了草除不净。

静婉接过锄头。锄头比她想象的重,抡起来很费劲。她学着沈德昌的样子锄了几下,不是刨得太深,就是只刮掉草叶。没一会儿,手心就磨红了。

沈德昌没催她,自己在另一垄干着。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一锄下去,草连根翻起,土松了,麦子却完好。

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人发晕。静婉直起腰,抹了把汗。她从未在太阳下干过这么久的活,脸晒得发烫,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但看看沈德昌,六十岁的人了,还在弯着腰一下一下地锄着。

她咬咬牙,又弯下腰去。

中午,两人在地头吃饭。静婉带来的窝头和水。窝头硬了,就着水慢慢咽。沈德昌吃得很香,吃完一个,又拿起一个。

“累了吧?”他问。

静婉点点头,又摇摇头:“还行。”

沈德昌笑了,皱纹在脸上舒展开:“头一天都这样。过几天,手上磨出茧子,就不疼了。”

下午继续。静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