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家族离散(4 / 6)

他拿出针线筐,那是静婉留下的。里面有各种颜色的线,有顶针,有剪刀,还有静婉用了一半的粉饼——在布上画线用的。

嘉禾坐在灯下,开始裁布。他的手很稳,刀很利,布裁得整整齐齐。然后铺棉花,一层,两层,三层。棉花要铺得匀,不能厚一块薄一块。

他开始缝。针脚很密,很匀,像静婉缝的一样。沈德昌在一旁看着,眼睛湿了。他想起静婉教嘉禾认字,教他缝扣子,教他做人的道理。静婉不在了,可她教的东西,还在。

缝到半夜,棉袄做好了。厚实,暖和,针脚细密。嘉禾又缝了一双棉鞋,鞋底纳得结结实实。

“好了,”他把棉袄棉鞋叠好,放在秀英的包袱里,“姑,路上冷,您穿这个。”

秀英接过,摸着那细密的针脚,眼泪又掉下来:“嘉禾,你……你跟你娘一样,手巧,心细。”

嘉禾低下头,没说话。他想娘了。

秀英走的前一天,沈德昌把家里最后几块大洋拿出来,塞进棉袄的夹层里。秀英看见了,不要:“哥,你留着,家里用钱的地方多。”

“拿着,”沈德昌很坚决,“穷家富路。到了那边,万一有个急用,不至于抓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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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英推辞不过,收下了。她知道,这是哥哥全部的家当了。

夜里,一家人又吃了顿团圆饭。还是简单的菜,简单的饭,但吃得很慢,很珍惜。建国给姑姑夹菜,嘉禾给姑姑盛汤,立秋和小满围着姑姑转。这个家,虽然穷,虽然难,但温暖。

秀英抱着小满,亲了又亲:“小满,等姑在奉天站稳了脚跟,接你去玩。”

小满不懂,只是咯咯笑。

“建国,好好读书,考大学,当大官。”秀英说。

“嗯,”建国点头,“姑,您放心。”

“嘉禾,好好学手艺,把你爹的本事都学来。”

“嗯。”

“立秋,要听话,别淘气。”

立秋点点头,往嘉禾身后躲。

交代了一圈,秀英最后看向沈德昌:“哥,你……你要保重身体。别太累,该歇就歇。孩子们都懂事,能帮你。”

沈德昌点点头,说不出话。他心里堵得慌,像压了块石头。

这一夜,谁都没睡好。沈德昌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秀英在屋里收拾东西,一遍遍地检查,生怕漏了什么。嘉禾在灶间,给姑姑烙饼——路上吃的干粮。

天快亮时,饼烙好了。金黄,酥脆,一层层的。嘉禾用油纸包好,放进包袱里。

“姑,路上吃。”他说。

秀英接过,抱了抱侄子:“嘉禾,你长大了。这个家,以后得多靠你了。”

“我知道。”嘉禾说。

天亮了,雇的马车来了。秀英的包袱不多,一个箱子,一个包袱。箱子是商人送的,红漆的,很漂亮。包袱是沈德昌准备的,蓝布包的,朴素,但实在。

一家人送到门口。沈德昌,建国,嘉禾,立秋,小满。五个身影,站在晨光里,送别又一个亲人。

“哥,我走了。”秀英说。

“嗯,路上小心。”沈德昌说。

“到了就写信。”

“好。”

秀英上了马车。车夫扬鞭,马儿迈步。马车吱呀吱呀地走了,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胡同口。

沈德昌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建国拉他的袖子:“爹,回屋吧。”

他这才转身,回到铺子里。铺子空荡荡的,秀英坐过的凳子还在,用过的碗还在。可人,已经走了。

这个家,又空了一块。

接下来的日子,沈德昌更沉默了。他整天在灶间忙活,做点心,卖点心,话越来越少。有时候一整天,都说不了十句话。

建国和嘉禾都担心。建国放学回来,总想办法跟爹说话,讲学校里的趣事,讲新学的知识。嘉禾做点心时,也总问爹问题,让爹教他。

可沈德昌的话还是少。他心里压着太多事:静婉的病逝,德盛的革命,秀英的远嫁。这些事,像一块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唯一让他欣慰的,是孩子们都懂事。建国学习好,老师说他能考上好中学。嘉禾手艺学得快,已经能独立做大部分点心了。立秋虽然小,但听话,不闹人。小满两岁了,会叫爹,会叫哥,整天笑呵呵的。

这个家,还在。虽然人少了,但还在。

秋天来了,北平的秋天最美。天高云淡,风清气爽。可沈德昌没心思赏秋。他担心弟弟,担心妹妹。德盛到了广州了吗?秀英在奉天过得好吗?没有消息,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每天早晚都开收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