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天津沦陷(4 / 7)

“听说日本兵占了半个天津城了。”赵大伯脸色凝重,“二十九军在拼死抵抗,但日本人火力太猛”

后院挤满了逃难来的亲戚朋友,大人低声议论,小孩哭闹不休。沈德昌一家被安排在柴房旁边的空屋里,地方狭窄,只能打地铺。

安顿下来后,沈德昌把静婉拉到角落,低声说:“首饰不能留在身上,万一被搜到”

静婉明白他的意思。乱世之中,钱财不但是财富,更是祸端。她打开首饰盒,一件件抚摸那些陪了她二十多年的物件。翡翠镯子是她十六岁生日时,阿玛赏的;金簪是额娘给的嫁妆;那枚红宝石戒指,是沈德昌攒了三年钱,在她三十岁生日时买的

“埋了吧。”她终于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深夜,等所有人都睡了,沈德昌和静婉悄悄起身。赵大伯家后院有棵老枣树,据说长了快一百年了,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

沈德昌借了把铁锹,在枣树北边三步远的地方开始挖。静婉蹲在旁边,把首饰一件件用手帕包好,放进一个铁皮饼干盒里。

“等等。”她突然说,从盒子里拿出一支素银簪子,“这个留着吧,不值什么钱,但我想留着。”

沈德昌点点头,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放进挖好的坑里。铁锹扬起土,一点点覆盖上去。静婉看着泥土掩埋了那些亮晶晶的物件,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那不是为首饰哭,是为一个时代哭,为一种生活哭,为所有在战火中不得不埋葬的美好哭。

埋好后,沈德昌用脚把土踩实,又撒上些枯叶。两人跪在枣树下,对着埋藏的地方磕了三个头。

“等太平了,咱们再来取。”沈德昌说。

静婉没说话。她不知道太平什么时候来,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看到那一天。

回到屋里,孩子们都睡着了。嘉禾在梦里皱着眉,建国紧紧抱着立秋,小满蜷缩在静婉的铺位上,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

沈德昌躺下来,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想起了那箱扔进井里的菜谱,心像被刀割一样疼。明天,他得回去一趟,必须回去。

六、深夜的冒险

第二天,炮声渐渐稀疏了,但枪声还在零星响起。街上到处是日本兵的岗哨,行人必须鞠躬才能通过。

沈德昌决定冒险回店里一趟。静婉死死拉住他:“你不要命了?日本人占了那里,你现在回去不是送死吗?”

“那箱菜谱还在井里,”沈德昌说,“万一被日本人发现”

“一箱旧书,日本人未必在意。”

“你忘了山本了吗?”沈德昌压低声音,“他特意问过菜谱的事。如果他知道咱们有这些东西,一定会找。找到井里那箱,咱们全家都活不成。”

静婉的手松开了。她知道丈夫说得对。

下午,沈德昌换上最破旧的衣服,脸上抹了把灰,装成逃难的模样溜出赵家。街上景象触目惊心:烧毁的房屋,砸烂的店铺,倒在路边的尸体还没来得及收殓。日本兵在巡逻,皮靴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德昌小馆门口站着两个日本兵,刺刀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沈德昌绕到后巷,从邻居家的墙头翻进自家后院。

后院一片狼藉。晾衣杆被砍断了,水缸被砸破了,鸡窝里的两只老母鸡不见了,地上有羽毛和血迹。沈德昌的心一沉——日本人果然搜查过这里。

他轻手轻脚挪到井边,石板还在原位,看起来没被移动过。他松了口气,正要动手,突然听见屋里传来说话声。

是日语。

沈德昌趴在地上,透过门缝往里看。大堂里,山本一郎正和那个叫陈孝先的汉奸说话,旁边还站着几个日本军官。

“这里位置不错,”山本说,“离火车站和码头都近,适合做指挥部。”

陈孝先点头哈腰:“山本先生有眼光。这饭馆的后厨很大,可以改成通讯室。二楼雅间正好做办公室。”

山本走到柜台边,拿起沈德昌的紫砂壶看了看,又放下了:“那个掌柜呢?”

“昨天撵走了,应该还在城里。”

“找到他。”山本的声音很冷,“我要那些菜谱。”

“是,是,我这就派人去找。”

沈德昌的血液几乎凝固了。他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往后挪,直到退到墙根。必须马上处理掉井里的东西,一刻也不能等。

但现在是白天,他不能动。只能等晚上。

他在后院的柴堆里躲了整整一下午,又渴又饿,但一动不敢动。屋里不时传来日本人的说话声、电报机的嘀嗒声、还有地图展开的哗啦声。他的店,真的成了日本人的指挥部。

天黑透后,沈德昌终于等到机会。大部分日本兵都出去执行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