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姑姑噩耗(5 / 8)

菜了。”

这话她说得坚决。从那天起,沈家的饭桌上真的没了东北菜。锅包肉、地三鲜、猪肉炖粉条这些秀英爱做的、爱吃的菜,再也不做了。

有时候嘉禾想,母亲不做东北菜,是不是也在惩罚自己?惩罚自己当初没能留住秀英,没能保护好这个妹妹?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母亲的心缺了一块,怎么也补不上。

五月初五,端午节。往年,静婉会包粽子,虽然材料简陋,但总要包几个,应应景。今年,她没包。

“娘,不包粽子吗?”小满问。

“不包了。”静婉说,“没心情。”

可她还是去集上买了艾草,插在门上。这是习俗,驱邪避疫。她插艾草的时候,低声说:“秀英,你也插一把,避避邪”

说完,自己愣住了,苦笑着摇摇头。

端午节那天,王富贵又来了,拎着一小串粽子——是炮楼的鬼子赏的,他拿来炫耀。

“沈家嫂子,过节了,尝尝皇军赏的粽子。”他笑得得意。

静婉看都没看:“拿走。”

“哟,还嫌弃?”王富贵不高兴了,“这可是白米的,你们家几年没吃过白米了吧?”

“我说,拿走。”静婉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我妹妹就是被鬼子害死的,我不吃鬼子的东西。”

王富贵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讪讪地走了。

沈德昌看着妻子,心里既心疼,又欣慰。心疼的是她心里的苦,欣慰的是,经历了这么大的打击,她的骨气还在。

晚上,嘉禾用野菜做了几个菜团子,算是过节。一家人默默地吃,谁也不说话。

吃完饭,静婉突然说:“我想学写字。”

全家人都愣住了。

“娘,您说什么?”

“我想学写字。”静婉重复一遍,“秀英不在了,立秋在前线,我想给他们写信,可我不识字。我想学。”

沈德昌看着妻子,明白了。她不是真的想写信——秀英收不到,立秋暂时联系不上。她是想找件事做,让自己忙起来,不去想那些痛心的事。

“好,我教你。”沈德昌说。

从那天起,每天晚饭后,沈家多了一堂课:识字课。沈德昌教,静婉学,嘉禾和建国也跟着学,小满在旁边看热闹。

静婉学得很认真。她手上有茧,握笔不稳,写的字歪歪扭扭,但她不放弃。一个字,写十遍,二十遍,直到写对为止。

她学的第一个字是“人”。沈德昌说:“一撇一捺,互相支撑,这就是人。”

静婉看着这个字,突然哭了:“秀英和虎子、小梅,也是三个人,互相支撑。可现在,只剩下大勇一个人了”

沈德昌握住她的手:“还有咱们。咱们是一家人,互相支撑。”

静婉点头,擦掉眼泪,继续写。

她学的第二个字是“家”。宝盖头下面一个豕,沈德昌解释:“房子里有猪,就是家。简单说,有人,有吃有住,就是家。”

静婉写得很慢,很用力。写完了,她说:“秀英的家没了。咱们的家,还在。”

“对,还在。”沈德昌说,“只要人在,家就在。”

识字成了静婉的寄托。她进步很快,一个月下来,已经能认一百多个字了。虽然还不能写信,但能看懂简单的句子。

有时候,她会把秀英的信拿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认。认出来了,就哭;认不出来,就问,问完了,又哭。

哭完了,继续学。

嘉禾看着母亲这样,心里难受,但也知道,这是母亲疗伤的方式。把心里的痛,变成学习的动力,一点点消化,一点点承受。

五、陈大勇的信

六月底,又一封信到了。

这次不是关外来的,是从太行山根据地来的。送信的是个年轻战士,十七八岁,瘦得像竹竿,但眼睛很亮。

“请问,这里是沈德昌家吗?”

“是。”嘉禾正在院里劈柴。

战士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陈大勇同志托我捎来的。”

陈大勇!嘉禾的心猛地一跳。他接过信,手在抖:“陈姑父他还好吗?”

战士的表情很复杂:“身体还好,但你们看了信就知道了。”

嘉禾把战士请进屋,倒水。战士很渴,一口气喝干了,但坚持不吃饭,说要赶路。

静婉听说陈大勇来信了,从屋里出来,腿还是软的,但走得很急。

“信呢?”

嘉禾把信递给她。静婉不认字,但认得“陈大勇”三个字——这是她学会写的第一个名字。

“念。”她说。

嘉禾拆开信,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