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叔叔牺牲(2 / 9)

是为了更多的人能活。

我是一九三八年参加八路军的。那年我二十八岁,已经有了素贞,还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但鬼子打到了家门口,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跟素贞说:‘等我回来。’她说:‘我等你,一辈子都等。’

这一等,就是六年。六年里,我在太行山打过大小三十多仗,负过三次伤,最重的一次,子弹从胸口穿过去,离心脏只有一寸。但我活下来了,因为我想着,家里还有人等我。

大哥,你还记得小时候,你教我切菜吗?你说,刀要稳,心要静。我学了好久都学不会,切出来的土豆丝粗得像手指。你骂我笨,但还是一遍遍教。后来我学会了,切的土豆丝又细又匀。你说:‘德盛,你手巧,将来能当个好厨子。’

可我没当成厨子。我当了兵,拿起了枪。但大哥教我的道理,我一直记着:做事要稳,做人要正。我当兵,不是为了当官,不是为了发财,是为了让咱们中国人,能堂堂正正地活着,不用给日本人鞠躬,不用吃掺沙子的粮食。

大嫂,素贞就拜托你了。她性子倔,认死理,说等我就一定等我。我死了,她肯定受不了。你多劝劝她,让她改嫁,找个好人,好好过日子。她还年轻,不能守着我这个死人过一辈子。

还有立秋。我见着他了,好小子,像他爹。他在侦察连,很勇敢,立过功。我嘱咐他了,打仗要勇敢,但也要机灵,不能蛮干。他说:‘叔,你放心,我一定活着回去孝顺爹娘。’

大哥,你的腿不好,多保重。大嫂,你也多保重。嘉禾建国小满,都长大了,能撑起这个家了。

我死了,别大办,简单埋了就行。我的抚恤金,一半给素贞,一半给家里。虽然不多,但是我的心意。

最后说一句:我不后悔。当兵打鬼子,是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如果重来一次,我还这么选。

弟 德盛 绝笔

民国三十二年冬月初十”

信念完了。沈德昌的眼泪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他想起弟弟小时候的样子:圆脸,大眼睛,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喊着“哥,等等我”。后来长大了,学厨,娶妻,本该安安稳稳过日子。可是鬼子来了

“德盛”沈德昌哽咽着,说不出话。

静婉已经哭成了泪人。她想起来,德盛娶亲那天,是她给梳的头。新娘子林素贞才十八岁,羞答答的,低着头不说话。德盛傻笑着,给她夹菜,手都在抖。那天晚上,闹洞房的人散了,德盛跑到厨房,对正在收拾的她说:“大嫂,我成家了。”她说:“好好过日子。”德盛点头:“嗯,好好过日子。”

可这日子,才过了几年啊。

李同志也红了眼眶:“沈德盛同志是英雄。他牺牲的那天,本来已经完成任务,可以撤退了。但发现还有十几个老乡没转移,又返回去。救出老乡后,敌人的炮弹打过来,他扑在老乡身上老乡活了,他”

柱子补充道:“德盛叔在部队人缘很好。他原来是炊事班长,后来调到运输队。不管在哪,他都认真负责。有一次运送药品,路上遇到鬼子,他让其他人先走,自己引开敌人。那次他负了伤,但药品安全送到了。”

“他的遗体呢?”静婉问,声音颤抖。

“就地安葬了。”李同志说,“在太行山的一个山坡上,面朝东南——那是家的方向。我们立了木牌,等胜利了,可以去迁坟。”

沈德昌点点头,没说话。他紧紧攥着那封信,好像攥着弟弟的手。

二、阵亡通知书

沈德盛牺牲的消息,沈家没有马上告诉林素贞。

素贞住在三十里外的林家坨,是德盛的老家。德盛参军后,她就一直住在娘家,守着公婆留下的两间老屋,等着丈夫回来。这些年,她靠给人缝补衣服、做鞋袜为生,日子过得清苦,但从不叫苦。每次沈家人去看她,她都说:“我挺好,等德盛回来。”

怎么开这个口?说德盛回不来了?说那个答应“等我回来”的人,永远回不来了?

沈德昌和静婉商量了三天,最后还是决定,得说。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而且素贞有权利知道。

四月初八,沈德昌让嘉禾去林家坨接素贞,就说家里有事商量。嘉禾赶着借来的驴车,天不亮就出发了。

林家坨比沈家庄还穷,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素贞家在村东头,两间土坯房,院里种着几畦菜,绿油油的,长得很好。

“婶子。”嘉禾在院门外喊。

门开了,素贞走出来。她三十二岁,但看起来像四十多了,头发里已经有了白丝,脸上也有了皱纹。只有那双眼睛,还像当年出嫁时一样,清澈,坚定。

“嘉禾?你怎么来了?”素贞有些意外,但很高兴,“快进屋。”

屋里很干净,虽然简陋,但收拾得整整齐齐。墙上贴着红喜字,已经褪色了,但还在——那是她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