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了一个牌位:“沈德盛之灵位”。旁边,是素贞的牌位。
沈德昌点上香,拜了三拜。然后,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双筷子,新的,没用的,放在牌位前。
“德盛,素贞,”他说,“吃饭了。”
那双筷子,就那样放着,没有人用,也不会有人用。但它摆在那里,像一个符号,像一个承诺:沈家记得,永远记得。
五、守寡终生
素贞死后第七天,按习俗要“烧七”。
静婉准备了纸钱、供品,带着嘉禾和建国去上坟。坟上的土还没干,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烧纸的时候,静婉一边烧一边念叨:“素贞,收钱吧在那边,见到德盛了吗?告诉他,家里都好,别惦记孩子呢?孩子见到了吗?好好照顾孩子”
纸灰被风吹起,在空中打旋,久久不落。有人说,这是死者的魂魄在收钱。
烧完纸,静婉没有马上走,而是坐在坟边,摸着冰冷的墓碑。墓碑很粗糙,木头做的,刻的字也不工整。但她摸得很仔细,像在摸素贞的脸。
“嫂子,”她轻声说,“我对不起你,没照顾好素贞。”
嘉禾在旁边听见了,心里一酸:“娘,不怪您。”
“怎么不怪我?”静婉的眼泪掉下来,“要是我那天不让她去送水,要是我拦住王富贵她就不会死,孩子也不会死”
“娘,那是意外。”
“不是意外。”静婉摇头,“是这吃人的世道。王富贵那种人,仗着鬼子的势,欺压乡亲,无法无天。素贞不是第一个被他害死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站起来,看着远方的炮楼。炮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个狰狞的怪兽。
“嘉禾,你记住,”静婉的声音很冷,“王富贵欠沈家两条命。这笔账,迟早要算。”
嘉禾点头:“我记住了。”
从那天起,静婉变了。她不再轻易流泪,不再唉声叹气。她像换了个人,坚强,冷静,甚至有些冷酷。
她继续认字,学得更快了。不仅学认字,还学算数,学记账。她说:“等太平了,咱们要把德昌小馆开回来。不会记账可不行。”
她开始教小满做女红,不是普通的缝缝补补,而是精细的刺绣。她说:“女人要有手艺,不管世道怎么变,手艺能养活自己。”
她甚至开始学种地。沈家的十亩地,以前都是嘉禾和建国在弄,现在她也下地了。虽然腿脚不便,但她坚持去,除草,施肥,什么都干。
沈德昌看着妻子的变化,既心疼,又欣慰。他知道,素贞的死对静婉打击很大,但她没有倒下,而是把悲痛变成了力量。
一天晚上,沈德昌对静婉说:“婉,等立秋回来,等打跑了鬼子,咱们把德盛和素贞合葬吧。”
静婉点头:“嗯。还要给那个没出生的孩子立个碑,写上‘沈氏无名子之墓’。他没来得及起名字,但他是沈家的人,咱们得记住。”
“名字其实德盛起过。”沈德昌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很皱,很旧,“这是他最后一封信里夹的,我忘了给你看。”
纸上写着两个字:念贞。
“他说,如果是男孩,就叫念祖,不忘祖宗;如果是女孩,就叫念贞,不忘母亲。”沈德昌的声音哽咽了,“可孩子没来得及用上。”
静婉接过纸,看了很久:“念贞好名字。等合葬的时候,就把这个名字刻上。让所有人知道,这个孩子来过,虽然只活了五个月,但他是沈家的骨血。”
“嗯。”
夫妻俩就这样说着,规划着未来。虽然未来还很渺茫,但有了规划,就有了希望。
六、那双筷子
素贞死后,沈家饭桌上多了一副碗筷。
不是给素贞的——她有牌位,有供奉。是给那个没出生的孩子的。
静婉说:“孩子虽然没生下来,但他是沈家的人,得有个位置。”
于是每次吃饭,桌上都会多摆一副碗筷,一双筷子。没人用,就摆在那里。开饭前,静婉会往那个空碗里夹点菜,说:“念贞,吃饭了。”
小满一开始不理解:“奶奶,弟弟妹妹还没出生,怎么吃饭?”
静婉摸她的头:“他在天上吃。咱们在这边吃,他在那边就能吃到。”
小满似懂非懂,但记住了:每次吃饭,都要给弟弟妹妹夹菜。
那双筷子,成了沈家特殊的记忆。它代表着一个从未谋面的生命,代表着一段戛然而止的亲情,也代表着沈家对逝者的思念。
有时候,嘉禾看着那双筷子,会想起很多事。想起德盛叔叔小时候带他去摸鱼,想起素贞婶婶给他做新鞋,想起那个还没出生就夭折的弟弟或妹妹。如果活着,现在该会爬了吧?会叫哥哥了吧?
但没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