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战争夺走了一切:生命,希望,未来。
六月末,赵永贵来了。他已经升任营长了,但还是那副朴实的样子,只是脸上多了几道伤疤。
“沈师傅,静婉嫂子,德盛的事我听说了。”赵永贵很难过,“素贞嫂子的事,我也听说了。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他们。”
沈德昌摇头:“不怪你。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德盛死得值,素贞素贞是命不好。”
赵永贵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是德盛同志的遗物。不多,就几样东西。”
布包里有一支钢笔,已经旧了,笔帽都磨亮了;一个笔记本,里面记着一些工作安排;还有一张照片,是德盛和素贞的结婚照,已经泛黄了,但保存得很好。
“钢笔是德盛同志学习用的。他说,等打跑了鬼子,要去上学,学文化。”赵永贵说,“笔记本是他工作用的,记得很详细。照片他一直贴身带着。”
静婉接过照片,看着上面年轻的笑容,眼泪又下来了。照片上的德盛和素贞,都那么年轻,那么幸福。可现实
“赵队长,德盛葬在哪儿?具体位置。”沈德昌问。
赵永贵说了个位置:“太行山南麓,老君坡下,第三棵松树旁。面朝东南。”
沈德昌点点头,记在心里。
“还有,”赵永贵说,“立秋立秋很好。他已经是排长了,带兵打仗,很勇敢。他知道叔叔牺牲的消息,很难过,但他说,要化悲痛为力量,多杀鬼子,给叔叔报仇。”
“让他小心。”静婉说,“沈家不能再死人了。”
“我会转告他。”赵永贵站起来,“沈师傅,静婉嫂子,你们保重。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胜利不远了。”
“真的吗?”静婉问。
“真的。”赵永贵很肯定,“鬼子现在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欧洲那边,德国快完了;太平洋上,美国人也打得凶。咱们中国战场,鬼子也撑不了多久了。”
这话给了沈家希望。虽然眼前还是黑暗,但已经能看到曙光了。
赵永贵走后,沈德昌把德盛的遗物和素贞的东西放在一起,用红布包好,收在箱子里。他说:“等胜利了,把这些和德盛合葬。让他知道,家里一直惦记他。”
那双筷子,还摆在饭桌上。每天如此,从不间断。
七、活下去的理由
七月,流火。
天气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沈家庄又有人饿死了,是村西头的刘奶奶,七十八岁。她临死前说:“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够本了。把粮食省给年轻人吧。”
葬礼很简单,草草埋了。现在死个人,已经引不起太大轰动了。战争第六年,死亡成了家常便饭。
沈家靠着嘉禾的勤劳和静婉的节俭,勉强活着。但粮食越来越紧张,炮楼要的“军粮”越来越多,王富贵催得越来越紧。
一天,王富贵又来了,这次不是要粮,是要人。
“沈掌柜,皇军要修机场,需要劳工。你们家,出两个。”王富贵拿着名单,趾高气扬。
“两个?”沈德昌皱眉,“我们家就两个劳力,都去了,地谁种?一家老小吃什么?”
“那我不管。”王富贵冷笑,“这是皇军的命令,不去也得去。明天一早,村口集合。嘉禾,建国,都去。”
嘉禾和建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愤怒和无奈。
晚上,一家人商量怎么办。去,凶多吉少——修机场是重活,累死人是常事。不去,王富贵不会罢休,说不定会抓人。
“我去。”嘉禾说,“建国留下来。家里不能没有男人。”
“不行,”建国说,“哥,你比我壮,你留下干活。我去。”
兄弟俩争起来。静婉一拍桌子:“都别争了!明天,我去找王富贵。”
“娘,您去有什么用?”嘉禾急了。
“我有办法。”静婉说得很平静。
第二天,静婉真的去了王富贵家。她没空手去,带了东西——是那双筷子。
王富贵看见静婉,很意外:“沈家嫂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静婉把筷子放在桌上:“王保长,这双筷子,您认识吗?”
王富贵看了一眼:“筷子?筷子不都长这样?”
“这是素贞的筷子。”静婉说,“她死的那天,用的就是这双筷子。”
王富贵的脸色变了:“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静婉坐下来,“就是想告诉王保长,素贞虽然死了,但沈家还在。沈家的人,记性好,恩怨分明。谁对我们好,我们记着;谁对我们坏,我们也记着。”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是刺骨的冷:“王保长,你说,要是素贞在天有灵,会不会看着你?会不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