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坚强,这么通透。
“静婉嫂子,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他说,“我们想在村里办个识字班,教孩子们认字。想请您当先生。”
“我?”静婉一愣,“我不行,我识的字不多”
“够用了。”赵永贵说,“教孩子们认字,算术,还有做人的道理。您最合适。”
静婉想了想,答应了。她知道,这是有意义的事。孩子们学了文化,将来才能建设新国家。
识字班就设在沈家老宅的堂屋。每天下午,村里的孩子来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坐在板凳上,跟着静婉念:“人,口,手;上,中,下”
静婉教得很认真。她不仅教认字,还教道理。教“人”字,她说:“一撇一捺,互相支撑。大家要互相帮助。”教“国”字,她说:“口里有玉,玉是宝贝。国家是咱们的宝贝,要爱护。”
孩子们都很喜欢她,叫她“沈先生”。小满也当起了小先生,教更小的孩子。
有时候,静婉会想起沈德昌。如果他在,看到这一幕,一定会笑吧。他一辈子做菜,教人吃饭;她一辈子持家,现在教人识字。都是传承,都是功德。
七、等待火候
四月,海棠花终于开了。
不是一下子全开,是一朵一朵,慢慢地开。第一天开了一朵,第二天开了三朵,第三天开了五朵等到四月中旬,满树都是花了。粉白色的花瓣,在春风里轻轻摇曳,像一片粉色的云。
静婉站在树下,看了很久。她想起沈德昌说过,这棵树会活过来的。现在,真的活了,还开花了。
“奶奶,花开了。”小满也来看。
“嗯,开了。”静婉说,“你爷爷要是看见,一定高兴。”
“爷爷能看见吗?”
“能。”静婉很肯定,“他在天上,什么都看得见。”
海棠花开的时候,好消息也一个接一个地传来。
先是听说德国投降了,欧洲战场结束了。接着听说美国人在太平洋上打得凶,日本快撑不住了。最后听说,八路军在各地反攻,收复了很多失地。
村里人都说,胜利不远了。
王富贵也听到了风声,开始夹起尾巴做人。以前横着走,现在见了人也会点头了。他知道,鬼子要是垮了,他这种汉奸没好下场。
一天,王富贵来找静婉,拎着一小袋粮食。
“沈家嫂子,以前以前对不住。”他低声下气地说,“这点粮食,您收着,算我赔罪。”
静婉看着那袋粮食,没接:“王保长,粮食你拿回去。我们沈家,不吃昧心食。”
“嫂子,您就收下吧,我”
“拿回去。”静婉很坚决,“咱们的账,以后慢慢算。但不是现在,现在最重要的是打鬼子。等打完了鬼子,该算的账,一笔不会少。”
王富贵讪讪地走了。静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明白:火候快到了。连王富贵这样的人都知道要给自己留后路了,说明鬼子真的不行了。
五月,立秋捎来了信。信很长,写了三页纸。
嘉禾念给全家听。立秋在信里说,他在山西参加了多次战斗,负过一次伤,但不重,已经好了。他说,部队士气很高,大家都感觉到胜利在望。他还说,梦见父亲了,父亲在梦里教他做菜,醒来时枕头都湿了。
“爹走的时候,我没能在身边,是我一辈子的遗憾。”立秋写道,“但爹教我的道理,我都记着:宁可站着死,不跪着生。我在战场上,一直记着这句话。”
静婉听着,眼泪又下来了。但她这次没哭出声,只是默默地擦掉眼泪。
立秋在信的最后说:“娘,哥,建国,小满,你们等着我。等胜利了,我马上回家。到时候,咱们一家团聚,好好吃顿饭。我想吃娘做的炸酱面,想吃哥做的清汤,想吃小满做的任何东西。”
“好,等你回来。”静婉轻声说,“都给你做。”
海棠花谢的时候,夏天来了。
天气一天天热起来,地里的庄稼长得很好。今年雨水充足,麦子沉甸甸的,玉米绿油油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沈家的日子还是紧,但有了希望。嘉禾和建国每天在地里忙,虽然累,但干劲十足。小满在识字班帮忙,教得更起劲了。静婉除了教识字,还开始整理沈德昌留下的菜谱——不是原来的那些,是她凭记忆,把沈德昌教过的菜一道道写下来。
她写得慢,一天写一道。写做法,写要点,写沈德昌说过的话。写完了,让嘉禾看,补充。嘉禾有时候会想起父亲做菜时的细节,也加进去。
这本菜谱,成了沈家的新宝贝。虽然比不上原来那些宫廷菜谱珍贵,但这是沈德昌的心血,是沈家的传承。
六月的一天,静婉写到了“宫廷清汤”。她停下笔,想了很久,然后工工整整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