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
“恭喜恭喜!”
阳光洒在每个人脸上,暖洋洋的。
七
国营第四食堂今天不对外营业。
八张圆桌摆得整整齐齐,每桌八个凳子。桌上铺着红色的塑料布——是王科长特批从仓库里借来的。每张桌子中央放着一盘瓜子、一盘花生、一盘水果糖,都是凭票供应的紧俏货。
客人陆续到了。有沈家的邻居,有建国的工友,有秀兰的同事,还有嘉禾食堂的同事。大家穿着最好的衣服——虽然大多打着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
静婉作为家长,站在门口迎接客人。她今天特意穿了那件墨绿色的缎面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每个客人来,她都笑着打招呼,收下贺礼——大多是一两块钱,或者暖壶、脸盆之类的日用品。
秀兰的弟弟李有田也来了,穿着一身新做的蓝布衣服,头发抹了水,梳得油光发亮。他径直走到静婉面前,递上一个红纸包:“大娘,这是我姐的嫁妆。”
静婉打开,里面是二十块钱,还有一对银镯子——很细,很旧,但擦得锃亮。
“这是……”静婉问。
“我娘的遗物。”有田说,“家里穷,就这点东西。我姐说,一定要带给您。”
静婉的眼眶湿了。她把镯子握在手心,冰凉冰凉的,很快被捂热了。
“好孩子,进去坐吧。”她说,“以后,这就是你家。”
婚礼仪式很简单。王科长作为领导兼证婚人,说了几句祝福的话:“……沈建国同志和李秀兰同志,在今天这个光荣的劳动节结为夫妻,是双喜临门!希望你们在未来的日子里,互敬互爱,共同进步,为建设新中国贡献力量!”
然后就是鞠躬。一鞠躬向毛主席像,二鞠躬向家长,三鞠躬夫妻对拜。
建国和秀兰面对面站着,都低着头。鞠躬的时候,两个人的头轻轻碰了一下,又赶紧分开。底下响起善意的笑声。
“礼成!”王科长高声宣布,“开席!”
八
后厨里,嘉禾正在指挥上菜。
三个徒弟,加上食堂的两个帮工,五个人忙得脚不沾地。灶台上八口锅同时开火,蒸汽弥漫,香气扑鼻。
“凉菜先上!”嘉禾一边炒菜一边喊,“八凉菜:素鸡、素鸭、素火腿、蓑衣黄瓜、拌三丝、糖醋萝卜、姜汁藕片、五香豆干!”
刘卫东端着托盘往外跑,一趟端四盘,稳稳当当。
凉菜上桌,客人们都瞪大了眼睛。
“这是素的?看着跟真肉一样!”
“尝尝,尝尝!”
筷子伸向盘子。素鸡有鸡肉的纹理和口感,素鸭皮脆肉嫩,素火腿咸香适口。每道菜都做得精致,摆盘也讲究,蓑衣黄瓜真的像一件蓑衣,薄如蝉翼却不断。
“这是沈师傅的手艺?”有人问。
“那当然!沈家祖传的素斋手艺!”
热菜接着上。素烧鹅、素排骨、素丸子、烧二冬(冬菇、冬笋)、家常豆腐、烧茄子、炒合菜、素烩三鲜。
每上一道菜,就引起一阵惊叹。
“这素烧鹅,比真鹅肉还香!”
“素排骨怎么做的?居然有骨头的感觉!”
“这丸子,咬一口满嘴香,什么做的?”
嘉禾在厨房里听着外面的议论,嘴角上扬。他正在做最后一道汤——西湖莼菜羹。莼菜是托人从杭州带来的,嫩滑如丝,配上豆腐丁、香菇末,勾薄芡,淋香油。
“师傅,都齐了。”刘卫东跑进来汇报。
“好。”嘉禾关火,擦了擦汗,“你们也去吃吧,剩下的我来。”
徒弟们出去了。嘉禾靠在灶台边,点了根烟。后厨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炉子里的余火噼啪作响。
他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沈怀远教他做第一道素菜时的情景。那是抗战时期,肉食紧缺,沈记饭店开始做素斋。父亲说:“素菜不是没有肉,而是不用肉也能做出肉的味道。这考验的是厨子的真功夫。”
现在,他把这真功夫用在了哥哥的婚宴上。
九
秀兰坐在主桌,几乎没动筷子。
建国给她夹菜:“吃啊,别光坐着。”
“我……我不饿。”秀兰小声说。她看着满桌精致的菜肴,心里五味杂陈。在老家,婚宴能有四个菜就不错了,大多是白菜豆腐。这一桌全素宴,在她看来简直是皇帝般的待遇。
“尝尝这个。”静婉夹了块素烧鹅放到她碗里,“嘉禾特意为你做的。他说新娘子可能不爱吃肉,就做了全素。”
秀兰夹起那块素烧鹅,咬了一小口。豆皮的韧劲,香菇的鲜香,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