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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婉把孩子递给他。嘉禾接过,笨手笨脚地抱着,生怕摔了。
“轻点,托着头。”静婉教他。
嘉禾看着怀里的孩子,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突然哭了。四十八岁,他终于当爹了。
“男孩?”他问。
“男孩,七斤二两,壮实着呢。”王婆说。
“春梅呢?”静婉问。
“好着呢,就是累了,睡着了。”秀兰从屋里出来,脸上带着笑,“母子平安。”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建国拍拍弟弟的肩膀:“恭喜啊,当爹了。”
“谢谢哥。”嘉禾说,眼泪还挂在脸上。
静婉从怀里掏出个红纸包,塞给王婆:“王师傅,辛苦您了。这点心意,您收着。”
王婆推辞了一下,收下了:“老太太客气了。这孩子有福相,将来肯定有出息。”
“借您吉言。”静婉笑着说。
屋里,春梅醒了。秀兰端了红糖水给她喝:“春梅,看看你儿子。”
春梅撑起身子,看着孩子。孩子已经睁眼了,黑溜溜的眼珠,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
“像你。”春梅对嘉禾说。
“像你。”嘉禾说,“眼睛像你,大。”
夫妻俩看着孩子,看了很久,怎么也看不够。这是他们的孩子,是他们生命的延续,是他们爱情的结晶——虽然他们的爱情不浪漫,但实在,踏实。
静婉坐在床边,拉着春梅的手:“春梅,辛苦你了。你是沈家的功臣。”
“妈,不辛苦。”春梅说,“能给沈家添丁,我高兴。”
“好孩子。”静婉摸摸她的头,“好好养着,月子要坐好,不能落病。”
“嗯。”
那天晚上,沈家人在简易房里吃了顿简单的饭。秀兰做的:鸡蛋汤,馒头,咸菜。但吃得很香,因为心里高兴。
静婉抱着重孙子,舍不得放手。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妈,给孩子取个名吧。”嘉禾说。
静婉想了想:“就叫和平吧。沈和平。”
“和平?”嘉禾问。
“对,和平。”静婉说,“咱们沈家,盼了一辈子和平。你爷爷那会儿,战乱;你爸那会儿,还是战乱;到你,总算太平了。希望这孩子,能在真正的和平年代长大,不用担惊受怕。”
“沈和平。”嘉禾念了一遍,“好,就叫和平。”
春梅也说好:“和平好,平安,和气。”
建国和秀兰也点头。和平,这个简单的名字,承载着沈家几代人的愿望。
窗外,夜幕降临,星星出来了。龙潭湖的水面映着星光,波光粼粼。简易房区很安静,偶尔传来孩子的哭声,大人的低语。
在这个普通的春夜,沈家添了新丁,有了第四代。
沈和平。
这个名字,像一颗种子,种进了1966年的春天。
五
三天后,春梅和孩子出院了。
说是出院,其实没去医院——那时候生孩子大多在家,请接生婆。只有难产的才去医院。春梅顺产,就在家坐月子。
静婉搬过来住了,说要照顾月子。筒子楼那边,秀兰照顾林素贞和和平。两边跑,虽然累,但心里甜。
月子里规矩多:不能见风,不能碰冷水,不能吃凉的,要喝红糖水,要吃鸡蛋。静婉严格执行,像守护珍宝一样守护着春梅和孩子。
“妈,我没事,您歇会儿。”春梅看静婉忙前忙后,过意不去。
“我不累。”静婉说,“你好好养着,把孩子奶水喂足就行。”
孩子很能吃,两小时就要吃一次。春梅奶水足,孩子吃得小脸红扑扑的,一天一个样。三天时褪了黄疸,七天时睁大了眼睛,十天时会长久地盯着人看。
嘉禾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儿子。抱在怀里,轻轻地晃,哼着不成调的歌。四十八岁的人,笨拙地学着当爹。
“你这样抱不对。”静婉教他,“要托着头和屁股,这样。”
“这样?”
“对,就这样。”
嘉禾学会了抱孩子,学会了换尿布,学会了拍嗝。虽然动作生疏,但很认真。
有一天晚上,孩子哭闹不止。嘉禾抱着他来回走,从屋这头走到那头,十二步,转身,再走回来。走了不知道多少趟,孩子终于睡着了。
“当爹不容易吧?”静婉轻声说。
“不容易。”嘉禾说,“但高兴。”
“是啊,高兴。”静婉看着睡着的孙子,眼神温柔,“你爸要是看见,该多高兴。沈家有后了,香火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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