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父亲沈怀远,嘉禾的眼睛有点湿。是啊,父亲要是看见重孙子,一定会笑,会抱在怀里,会给孩子讲沈家的故事。
可惜,父亲不在了。但沈家的故事还在继续,通过这个小小的生命,继续下去。
六
满月那天,沈家办了满月酒。
地点在筒子楼302室——虽然挤,但那是沈家的老根据地。静婉说,要在祖宗跟前,让祖宗看看第四代。
客人不多,都是至亲好友。食堂的同事来了几个,筒子楼的邻居来了几个,春梅在福利院的姐妹来了几个。二十来人,把十五平米的房间挤得水泄不通。
孩子穿着那件绣梅花的小衣服,外面裹着大红襁褓,像个小红包。静婉抱着他,挨个给人看。
“瞧瞧,我重孙子,沈和平。”
“真俊!”
“像嘉禾,也像春梅。”
“眼睛真亮!”
赞美声不绝于耳。静婉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林素贞也来了。她的病好了,但身体还虚,坐在椅子上,看着孩子,眼里有泪光。
“素贞,你也抱抱。”静婉把孩子递给她。
林素贞小心翼翼地接过,像接一件易碎的瓷器。她看着孩子,看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这个,给和平。”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个银锁。很小,很精致,锁面上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背面刻着“沈”字。
“这是……”静婉问。
“这是我母亲给我的。”林素贞说,“我戴了一辈子。现在给和平,保佑他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这太贵重了。”春梅说。
“不贵重。”林素贞摇头,“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给和平戴,值。”
她把银锁戴在孩子的脖子上。银锁很轻,但寓意重。长命百岁,这是所有长辈对孩子最朴素的愿望。
孩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小手挥舞着,碰到了银锁,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喜欢呢。”秀兰说。
大家都笑了。孩子也笑了,虽然可能是无意识的,但很可爱。
满月宴很简单:一桌菜,都是嘉禾和刘卫东做的。红烧肉、四喜丸子、炒鸡蛋、拌黄瓜,还有一盆鸡蛋汤。在那个年代,这算是丰盛了。
王科长也来了,代表食堂送了个暖壶:“沈师傅,恭喜添丁!这孩子生在好时候,将来肯定有出息!”
“谢谢王科长。”嘉禾敬酒。
“这孩子叫和平?”王科长问。
“对,沈和平。”
“好名字。”王科长点头,“和平发展,建设祖国。有时代意义。”
大家都说好。在那个年代,名字也要有政治意义,也要紧跟时代。
宴席进行到一半,孩子哭了。春梅赶紧抱起来喂奶。女人们围过来看,男人们自觉地转过头去。
“奶水足,孩子壮实。”赵大姐说。
“是啊,养得好。”李大嫂说。
春梅听着,心里甜甜的。她是孤儿,从小没娘,不知道该怎么当妈。但静婉教她,秀兰帮她,邻居们关心她,她渐渐学会了。
母爱是天性,也是学习。看着怀里的孩子,她觉得,自己可以做好的。因为爱,因为责任,因为她是沈家的媳妇,是和平的妈妈。
七
满月后,嘉禾回去上班了。
食堂的同事们见了他都恭喜:“沈师傅,当爹了,感觉怎么样?”
“好,挺好。”嘉禾笑着说。
“儿子像谁?”
“像他妈,眼睛大。”
“名字取好了?”
“取好了,沈和平。”
“好名字!”
大家都为他高兴。四十八岁得子,在那个年代不算晚,但也算迟了。好在母子平安,孩子健康,这就是福气。
刘卫东更兴奋:“师傅,我能去看看师弟吗?”
“能,周末来。”嘉禾说。
周末,刘卫东真的来了,带着礼物:一包白糖,一包饼干,还有一个小拨浪鼓。
“师傅,这是我给师弟的。”
“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嘉禾说。
“应该的。”刘卫东说,“我是师兄,得给师弟见面礼。”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和平,动作比嘉禾还笨拙。孩子看着他,黑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
“师弟真可爱。”刘卫东说,“师傅,您教我做菜,我教师弟认字,怎么样?”
“好。”嘉禾笑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