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大了,你教他。”
“一定!”刘卫东很认真,“我一定把师弟教好,让他有文化,有出息。”
春梅在旁边听着,心里暖暖的。沈家不仅有亲人,还有这样的徒弟,这样的情谊。这个家,真好啊。
孩子一天天长大。满月时八斤,两个月时十二斤,三个月时十五斤。像吹气球一样,胖乎乎的,胳膊腿像藕节,一节一节的。
他会笑了,会咿咿呀呀地发声了,会抬头了。每一个进步,都让全家人高兴。
静婉每天都要过来看孩子,抱着他,给他唱歌谣:“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虽然跑得累,但心里甜。七十六岁了,还能抱重孙子,这是福气。她常常想起丈夫沈怀远,想他要是看见这一幕,该多高兴。可惜,他看不到了。但她相信,他在天上看着,保佑着沈家,保佑着重孙子。
有一天,和平在静婉怀里睡着了。静婉看着他熟睡的小脸,突然说:“嘉禾,你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嘉禾问。
“和平叫我呢。”静婉说,“他叫‘太奶奶’。”
嘉禾笑了:“妈,和平才三个月,还不会说话呢。”
“我听见了。”静婉很肯定,“在心里叫的。他在心里说:太奶奶,谢谢您,谢谢您给我一个家。”
嘉禾的眼睛湿了。是啊,孩子在心里叫了。虽然不会说话,但他的存在,就是最好的呼唤。
“妈,”嘉禾说,“等和平会说话了,第一声就叫‘太奶奶’。”
“好,好。”静婉笑着说,眼泪却掉下来。
八
林素贞的身体时好时坏。
结核病是慢性病,容易复发。春天风大,她又感冒了,咳嗽,低烧。静婉让她搬回筒子楼住,方便照顾。
但林素贞不肯:“姐,我在这儿挺好的。你们照顾和平要紧,我没事。”
“什么没事!”静婉生气了,“病了就得治,就得休息。你回筒子楼,秀兰照顾你。我在这儿照顾和平,两头跑。”
最后还是嘉禾想了个办法:白天,春梅照顾孩子;晚上,嘉禾下班回来照顾;静婉两边跑,上午在筒子楼,下午在简易房。
虽然累,但一家人互相扶持,倒也撑得住。
林素贞很过意不去。她觉得自己拖累了大家,尤其是拖累了静婉。七十六岁的老人,本该享福,却还要为她操心。
“姐,我对不起你。”有一次,她哭着说。
“又说傻话。”静婉给她擦眼泪,“姐妹之间,说什么对不起。当年我困难的时候,你不是也帮过我吗?”
那是1943年,北平沦陷时期。沈家饭店经营困难,静婉带着三个孩子,差点断粮。林素贞从山西寄来二十斤小米,救了急。
“那都是应该的。”林素贞说。
“现在也是应该的。”静婉说,“素贞,咱们都老了,没几年活头了。剩下的日子,要互相扶持,要好好过。看着孩子们长大,看着和平长大,这就是咱们的福分。”
林素贞点点头。是啊,看着和平长大,看着这个新生命一天天变化,是最大的安慰。
她开始给和平做小衣服,虽然眼睛花了,手抖了,但做得很认真。一针一线,都是心意。
“等和平长大了,告诉他,有个姨太奶奶,给他做过衣服。”她说。
“一定告诉他。”静婉说。
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阳光下,一个抱着孩子,一个做着针线。阳光很好,照在她们身上,照在孩子身上,温暖而安宁。
这就是家。四代人,互相扶持,互相温暖。虽然清贫,虽然艰难,但有心,有爱,就有希望。
九
和平百天时,沈家拍了张全家福。
这是沈家第一次拍全家福。以前没钱,也没心思。现在添了新丁,觉得该留个纪念。
照相馆在王府井,不大,但很正规。摄影师是个老师傅,听说要拍四世同堂,很重视。
“老太太坐中间,抱着孩子。儿子儿媳站两边,孙子孙媳站后面。对,就这样。”
静婉抱着和平,坐在椅子上。嘉禾和春梅站在她左边,建国和秀兰站在她右边。林素贞坐在静婉旁边,怀里抱着和平——孩子太小,一个人抱不住。
和平穿着新做的红棉袄,戴着银锁,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照相机。
“看这儿,看这儿。”摄影师摇着拨浪鼓。
和平被声音吸引,转过头来。
“好!别动!”摄影师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时间定格了。
1966年五月,沈家四世同堂:静婉七十六岁,林素贞六十八岁,建国四十八岁,嘉禾四十八岁,秀兰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