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祖孙对话(3 / 6)

北京新开了一所烹饪学校,专门培训年轻厨子。他去看了几回,站在教室后头,看那些孩子切菜、颠勺、摆盘。

切得不好。颠勺也颠不稳。摆盘倒是花里胡哨,什么萝卜雕花、黄瓜刻字,可那菜的味道,他隔着老远就能闻出来——火候不到,汤底不纯,肉也没选好。

可他看着看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把这念头压下去。

过了几天,这念头又冒出来了。

他跟春梅说:“我想办个班。”

春梅正在擦桌子,手停了。

“什么班?”

“厨艺班。”嘉禾说,“教人做菜。”

春梅把抹布放下,看着他。

“你想收徒弟?”

“不是徒弟。”嘉禾说,“是……”他顿了一下,在找词,“是……让人知道,沈家那些菜,是怎么做的。”

春梅没说话。

她知道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从婉君那封信来,她男人就在想这事。想了一个多月,终于想出个结果。

“你想怎么弄?”

嘉禾说:“用那五千美金。”

春梅愣了一下。

“你不是不想动那钱吗?”

“不是动。”嘉禾说,“是……”他又顿了一下,“是让它去该去的地方。”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

“这话说得文绉绉的。”他说,“跟念书人似的。”

春梅也笑了。

她走过去,把他围裙上沾的那片葱叶摘掉。

“你想好了就行。”她说,“我跟着你。”

嘉禾去找建国商量。

建国听完,把算盘珠子拨了几下,抬起头。

“你想设个奖学金?”

“嗯。”

“用那五千美金?”

“嗯。”

建国把算盘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弟弟。

“老二,五千美金不是小数。你开这个店,一年能挣多少?两千?三千?这五千够你挣两年的。”

嘉禾说:“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留着?万一有个急用,手头也宽裕。”

嘉禾没直接答。他看着窗外那棵枣树,看了好一会儿。

“哥,”他说,“你还记得爹走那年吗?”

建国没吭声。

“那年我十三。爹躺在床上,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嘉禾说,“他说,好好学,学成了,替爹守着。”

他顿了顿。

“后头还有半句。他没说完就走了。”

建国垂下眼睛。

“这三十年,我一直在想那半句是什么。”嘉禾说,“我想了无数遍。有时候想通了,有时候又想不通。”

他转过头,看着建国。

“前几天我忽然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嘉禾说:“爹那半句,大概是……守着,也传着。”

建国愣住了。

嘉禾站起来,走到窗前。

“咱们沈家的菜,是从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太爷爷传爷爷,爷爷传爹,爹传我。”他说,“传到我这儿,不能断了。”

他回过身。

“可传给谁呢?和平那孩子,还小,不知道是不是这块料。就算他是,等他学成了,也得十年八年。这十年八年,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

建国打断他:“老二,别瞎说。”

嘉禾笑了:“不是瞎说。我是想,不能只传给自家人。得让更多人学。学成了,沈家的菜就散出去了。散得越远,断不了。”

建国沉默了很久。

他把算盘珠子拨了几下,又拨了几下。

最后他说:“你想叫它什么?”

嘉禾说:“沈德昌厨艺奖学金。”

建国的手停在算盘上。

那是爹的名字。

三十年了,没人叫过。

他把算盘放下,站起来,走到弟弟跟前。

“老二,”他说,“这事算我一份。”

嘉禾看着他。

“我没钱,就出点力。”建国说,“你办班的时候,我给你管账。”

嘉禾喉头滚了滚。

“哥。”

建国拍拍他肩膀,没再说话。

十一月,嘉禾去找烹饪学校的校长。

校长是个老头,姓郑,从前在丰泽园掌勺,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