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祖孙对话(4 / 6)

后被学校返聘。他听过沈德昌的名字,年轻时还来沈家菜馆吃过几回。

嘉禾说明来意。

郑校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五千美金?”他问。

“是。”

“你知道这钱够干什么吗?”

嘉禾摇头。

郑校长伸出一个手指头。

“够十个孩子学一年。包吃包住,包学包会。”

嘉禾心里算了一下。十个。一年。他心里有数了。

“我想设个奖学金。”他说,“每年选十个孩子,学沈家的菜。”

郑校长看着他,目光里有些东西变了。

“沈师傅,”他说,“你舍得?”

嘉禾没明白:“舍得什么?”

“舍得把家传的方子拿出来?”郑校长说,“这行里,多少人有绝活,宁可带进棺材,也不传外人。”

嘉禾笑了。

他笑得有点苦。

“郑校长,”他说,“我爹走那年,我十三。他那手绝活,我只学了七成。”

他顿了顿。

“这三十年来,我做梦都在想,要是当年多学点就好了。”

郑校长没说话。

嘉禾继续说:“我不想让别人也做这个梦。”

郑校长看了他很久。

最后他伸出手。

“沈师傅,”他说,“你这事,我办了。”

一九八三年春天,“沈德昌厨艺奖学金”正式设立。

第一届招了十二个学生。最小的十六,最大的二十三。有从农村来的,有从工厂辞职的,有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的。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想学做菜。

开学那天,嘉禾站在灶台前,看着面前那十二张年轻的脸。

他有点紧张。

四十七的人了,炒了三十年菜,从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过话。

他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

一个学生等不及了:“沈师傅,今儿学什么?”

嘉禾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今儿学切菜。”他说。

他从案板上拿起一根萝卜。

“这萝卜,”他说,“你们觉得是什么?”

学生们面面相觑。萝卜还能是什么?萝卜就是萝卜。

嘉禾说:“在我眼里,它不是萝卜。”

他把萝卜举起来,对着光。

“它是丝,是片,是块,是丁。是樱桃肉的配菜,是烩三鲜的辅料,是清汤的底子。”他顿了顿,“一根萝卜,能切出一百种样子。一百种样子,能做出两百道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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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萝卜放下。

“今儿咱们学切。把萝卜切成丝。”

他从刀架上取下一把刀。

“看好了。”

刀起刀落。萝卜在案板上翻飞,变成一捧细丝,细得能穿针。

他把丝捧起来,搁在一个学生面前。

“你尝尝。”

学生捏起一根,放进嘴里。

嚼了嚼。

“生的。”他说。

嘉禾笑了。

“对,生的。”他说,“可你得知道生的什么味儿,才知道熟的该是什么味儿。”

他转过身,对着那十二张脸。

“我这辈子,”他说,“就学这一件事。学了一辈子,也没学全。”

他把刀放回刀架。

“你们慢慢学。”

那之后,嘉禾每周去学校上两堂课。

周三下午,周六上午。雷打不动。

春梅说:“你店里不忙了?”

嘉禾说:“忙。”

“那你还去?”

嘉禾说:“去。”

他早上四点起来备料,做到下午两点收工,扒两口饭就往学校赶。赶到了,站三个钟头,教切菜、教火候、教调汤。教完再赶回来,准备晚上的生意。

有一回他回来太晚,错过了晚饭。春梅给他热饭,看他坐在灶边吃,累得连筷子都握不稳。

“要不别去了。”她说,“那些孩子,少你一个也能学。”

嘉禾把嘴里的饭咽下去。

“不行。”他说,“我答应了。”

春梅没再劝。

她知道她男人的脾气。答应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那十二个学生,嘉禾每个都记得。

记得最清楚的是最小的那个,十六,叫李栓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