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大哥退休(3 / 6)

建国没让他说完。

“公是公,私是私。”他说,“那两块三是我个人请的,不能走公账。”

嘉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着他哥。

五十三了,头发白了,腰板还挺得直直的。算盘拨得噼啪响,一分钱不错,一分钱不贪。

他从十八岁就这样。

三十五年来,一直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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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国管账,不仅管得细,还管得宽。

有一天,他发现账上有一笔支出,是买酱油的。那天的进货单上,酱油写着两瓶,可那天的流水里,樱桃肉卖出去了二十一份。

他算了算,二十一份樱桃肉,最少得用一斤半酱油。两瓶酱油才一斤,不够。

他把这事记下来,晚上问嘉禾。

嘉禾正在刷锅,听他问完,愣了一下。

“哥,您连这都算?”

建国说:“账要对得上。”

嘉禾想了想。

“那天用的酱油,是上个月剩的。没走账。”

建国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那这笔账得调。”他说,“把上月的库存算进去。”

嘉禾看着他哥,忽然笑了。

“哥,您这哪是管账,”他说,“您这是破案。”

建国没笑。

“账就是案子。”他说,“一分对不上,就是有问题。不查清楚,睡不着觉。”

嘉禾把锅刷干净,挂回钩上。

他走到柜台前,挨着他哥坐下。

“哥,”他说,“您在粮站那会儿,也这么查?”

建国说:“更严。”

嘉禾没说话。

他知道他哥在粮站那些年,经手的粮食够全北京吃一年。一粒都不能少,少了就是大事。

那些年,他哥每天早上五点出门,晚上七点回家。回家吃完饭,还要对账,一对对到半夜。娘常说,建国这孩子,命里就是个操心的人。

如今他退休了,还在操心。

替他操心。

他把手放在他哥肩上。

“哥,”他说,“您别太累。账差不多就行。”

建国把他的手拨开。

“差不多?”他说,“差一分都不行。”

他把算盘珠子拨了几下,又开始算明天的进料。

嘉禾看着他,没再说话。

窗外的枣树在夜风里响着。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柜台上,落在那个用了三十多年的算盘上,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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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天,店里来了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背着个帆布包。他在门口站了很久,不进来,就那么站着。

春梅出去倒水,看见他。

“同志,您吃饭?”

年轻人摇摇头。

“我……我找沈师傅。”

春梅把他领进去。

嘉禾正在切菜,头也没抬。

“找我什么事?”

年轻人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本子,双手递过去。

嘉禾接过,翻开。

是一本账本。手写的,字迹工整,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是……”

年轻人脸红了。

“我叫马建设,在通州开个小饭馆。看了您的电视节目,学着做菜。”他顿了顿,“可我不会算账,老赔钱。我……我想跟您学学,账怎么管。”

嘉禾愣住了。

他看着那本账。一笔一笔,记得很认真。虽然有些地方记错了,可那认真劲儿,隔着纸都能看出来。

他把账本合上,递给建国。

“哥,您看看。”

建国接过,一页页翻着。

翻完,他抬起头。

“你想学管账?”

马建设使劲点头。

建国把账本还给他。

“你这账,记错了三处。”他说,“进货和销货没对上,成本算高了,毛利算低了。这么下去,干得越多赔得越多。”

马建设脸白了。

“那……那我该怎么办?”

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空账本,推到他面前。

“明天开始,用这个记。”他说,“每天记清楚,一个月后来找我,我帮你看。”

马建设捧着那本账本,像捧着宝贝。

“沈师傅,这……这多少钱?”

建国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