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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钱。”
马建设愣住了。
他站在那儿,看看账本,看看建国,又看看嘉禾。眼眶慢慢红了。
“我……”他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嘉禾放下刀,走过来。
“不用谢。”他说,“好好干就行。”
马建设把那本账本小心地收进帆布包,朝建国和嘉禾各鞠了一躬,转身跑了。
春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笑了。
“大哥,您这是要开账房学堂?”
建国没理她,继续拨算盘。
嘉禾站在一旁,看着他哥。
五十三了,头发白了,腰板还挺得直直的。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年他七八岁,哥十二。哥在粮站当学徒,每月工资八块钱。哥把八块钱全交给娘,娘给哥留两毛零花。哥舍不得花,攒着,攒够了给他买糖吃。
有一回他问哥:哥,你攒钱给我买糖,你自己不吃吗?
哥说:我不爱吃糖。
他信了。
后来长大了才知道,哥不是不爱吃糖,是舍不得吃。
他咽下去的东西,都留给弟弟了。
如今弟弟开店,他来管账。一分钱不错,一分钱不贪。把弟弟的钱,当自己的钱看。
他还是那个哥哥。
一辈子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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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建国病了。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累着了。连着熬了几天夜对账,又赶上变天,着凉发烧。
春梅劝他回去歇着。
他不肯。
“就几笔账,”他说,“对完就回。”
春梅拗不过他,只好由他。
晚上九点,最后一桌客人走了。嘉禾刷完锅,出来一看,建国还趴在柜台上,对着账本。
他走过去。
“哥,该回了。”
建国没动。
嘉禾凑近一看,他哥趴在账本上,睡着了。
算盘压在胳膊底下,硌出一道红印。账本翻到最后一页,上头记着当天的流水:樱桃肉二十一份,烩三鲜十五份,炸酱面四十三碗。合计流水二百七十八块五。
嘉禾站在那儿,看着他哥。
灯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一道道皱纹照得分明。五十三的人,看着像六十。头发白了多半,眼角耷拉着,嘴唇干裂,有几道血口子。
他想起小时候,哥带他去护城河边摸鱼。哥把他扛在肩上,他骑在哥脖子上,两条腿晃荡着,看着哥在水里走。哥的脊背很宽,很暖,像一面墙。
如今那面墙老了。
他把手放在他哥肩上,轻轻推了推。
“哥,醒醒。回家睡。”
建国睁开眼,迷迷糊糊看着他。
“账对完了?”
嘉禾点点头。
“完了。回家吧。”
建国站起来,把账本合上,收进抽屉。他把算盘装进布袋,把钢笔别进上衣口袋,把椅子推进柜台底下。
然后他拿起那个用了三十多年的帆布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老二。”
“嗯。”
“明儿早点开门。有批肉送来,得验货。”
嘉禾说:“知道。”
建国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胡同里很黑,只有巷口那盏路灯亮着,昏黄昏黄的。他的背影慢慢走远,融进那片昏黄的光里。
嘉禾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
一直到看不见了,他才转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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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建国还是准时来了。
烧退了,嗓子还有点哑。春梅给他沏了杯姜糖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继续算账。
算到一半,他停下来。
“春梅。”
春梅正在擦桌子,听见他叫,走过去。
“大哥,什么事?”
建国指着账本上一行字。
“这天卖出去的樱桃肉,比平时少三份。可那天的肉,进了二十斤。剩下的肉呢?”
春梅想了想。
“那天有桌客人,临时改菜单,不要樱桃肉了。那三份的肉,冻起来了。”
建国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冻肉也算库存。”他说,“得记上。”
春梅看着他。
“大哥,您这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