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大哥退休(5 / 6)

,怎么长的?”

建国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长的?”

春梅说:“这些细枝末节的,您怎么都记得住?”

建国把笔放下。

“不是记住的。”他说,“是算出来的。账要对得上,就得一笔一笔算。算多了,就记住了。”

他顿了顿。

“我在粮站三十五年,经手的账本摞起来,比这房子都高。那些账,每一笔我都能说清楚。哪年哪月哪日,进了多少粮,出了多少粮,剩了多少粮,全在脑子里。”

春梅听得目瞪口呆。

“那您还记得六零年的账?”

建国说:“记得。那年最难。粮食少,人多,每天一开门就抢。账本上记着,那年我们粮站一共进了三千四百七十二吨粮食,卖出去三千四百六十八吨,剩四吨,支援了别的站。”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春梅站在那儿,看着他。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不只是她男人的哥哥。

他是这个家的另一根柱子。

一根不吭不响、一直立着的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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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腊月,沈家菜馆出了件事。

有个客人吃完,说钱包被偷了,没钱结账。春梅让他押东西,明天拿钱来赎。他说没东西可押。

春梅没办法,去问嘉禾。

嘉禾正在炒菜,头也没回。

“问我哥。”

春梅又去问建国。

建国放下算盘,看了那人一眼。

三十来岁,穿着件旧棉袄,袖口磨得发白。他站在柜台前,低着头,脸臊得通红。

“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的被偷了。”

建国没说话。

他从自己兜里掏出三块钱,递给春梅。

“把账结了。”

春梅愣住了。

“大哥?”

建国说:“他要是骗子,三块钱买个教训。他要是真的,三块钱帮个人。”

那人站在那儿,眼泪刷地下来了。

他把三块钱接过去,塞回建国手里。

“沈师傅,这钱我不能要。”他说,“我明天一定送来。”

说完他转身跑了。

春梅追出去,他已经消失在巷口。

她回来告诉建国。

建国点点头,没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那人来了。

他掏出三块钱,放在柜台上。

“沈师傅,这是昨天的饭钱。谢谢您。”

建国把钱收下,放进钱匣子。

“吃了没?”他问。

那人愣了一下。

“没……还没。”

建国冲灶间喊了一声:“老二,多下一碗面。”

嘉禾应了一声。

那人站在那儿,看着建国,看着灶间冒出的热气,看着春梅端上来的那碗面。

他低下头,开始吃。

吃着吃着,眼泪掉进碗里。

他没出声,就那么掉着。

建国装作没看见。

他继续拨算盘,噼啪,噼啪。

阳光从门口涌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那把用了三十多年的算盘上,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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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嘉禾给建国封了个红包。

建国不肯收。

“老二,你这是干什么?”

嘉禾把红包塞进他手里。

“哥,这一年您辛苦了。这是您应得的。”

建国把红包推回去。

“我管账不是图钱。”

嘉禾说:“我知道。”

他把红包又塞回去。

“可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建国看着那个红包。

红纸,金边,封口处用浆糊粘得严严实实。上头写着四个字:新年大吉。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和弟弟一起给爹娘拜年。爹娘给他们发红包,一人一个,里头装着一毛钱。他和弟弟舍不得花,攒着,攒够了买炮仗。

那年他十一,弟弟七。

弟弟把炮仗点着了,手抖,炮仗掉在地上,炸了。弟弟吓得哇哇哭。他一把抱起弟弟,跑回家,给弟弟上药。

那炮仗炸伤的是弟弟的手,可心疼的是他。

他一直心疼。

心疼了四十多年。

他把红包收起来。

“行,”他说,“我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