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跨海重逢(3 / 8)

起秀英……”

静婉弯腰,伸手扶他。

“起来,”她说,“起来说话。”

老人不起来。他跪在那儿,肩膀抖得厉害,哭得像个孩子。

静婉扶着他的肩膀,一下一下拍着。

“好了好了,”她说,“不怪你。秀英不怪你。”

老人抬起头,满脸是泪。

“她……她在哪儿?”

静婉看着他。

“在廊坊。”她说,“跟我婆婆埋在一起。”

老人点点头。

他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撑着地,慢慢站起来。

春梅把拐杖递给他。他接过,握在手里,握得死紧。

“嫂子,”他说,“我想去看看她。”

静婉点头。

“让嘉禾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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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嘉禾陪着老人去了廊坊。

还是那条路。八十里,开车走了两个多钟头。老人一路上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的田野绿了,麦子长到膝盖高,风一吹,一波一波的浪。偶尔有几棵杨树,站在田埂上,叶子哗哗响。

老人看着那些树,嘴唇动动,又不动。

车停在村口。

嘉禾扶着老人下车,顺着田埂往里走。

坡不高,可老人走得很慢。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挪,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

嘉禾想扶他,他摆摆手。

“我自己走。”他说,“四十年了,该我自己走。”

他继续走。

一步一步,挪上山坡。

坟地在坡顶。

老人走到那座新碑前,停下来。

他看着那块碑。

“爱妻陈秀英之墓”。

“夫陈大勇立”。

下头那行小字:“锅包肉做了一辈子,等着你来尝”。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去。

蹲得很慢,一点一点,把身子放低。最后他跪在碑前,把那个黄颜色的纸盒子放在地上。

打开盒子。

里头是一盘锅包肉。

还热着。刚做的。从台北一路带到北京,从北京一路带到廊坊。坐了三天火车,过了两道海峡,还是热的。

他把那盘锅包肉端出来,摆在碑前。

“秀英,”他说,“你最爱吃的。我做了。”

风从山坡下吹上来,吹得草哗哗响。

他跪在那儿,看着那块碑。

“四十年了,”他说,“我没忘。一天都没忘。”

他把手放在碑上,摸着那行字。

“锅包肉做了一辈子,等着你来尝。”

他的手在抖。整个身子都在抖。

“秀英,”他说,“你尝着了吗?”

没人应他。

只有风,吹着草,吹着树,吹着他花白的头发。

他把头抵在碑上。

肩膀剧烈地抖动。

他没哭出声。可那抖动的肩膀,比哭出声还让人难受。

嘉禾站在他身后,一动不敢动。

风还在吹。

过了很久很久,老人的肩膀慢慢停了。

他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脸。

他把那盘锅包肉往碑前推了推。

“秀英,”他说,“我以后年年都来。年年给你做。”

他站起来。

站得很慢。腿抖得厉害,站了好几下才站稳。

嘉禾过去扶他。

他没拒绝。

他最后看了那块碑一眼。

“走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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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的路上,老人睡着了。

他靠在座椅上,头歪着,嘴微微张着。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一道一道的,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嘉禾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七十九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手搁在腿上,骨节粗大,指腹上全是老茧——那是做了一辈子菜留下的。

他的手忽然动了动。

在梦里,他还握着锅铲。

嘉禾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开车。

车窗外,麦田一片一片往后退。绿油油的,在风里起伏。

他想,姑父这辈子,值吗?

等了四十年,等来一块碑。

可他还是来了。

带着一盘锅包肉,从几千里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