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跨海重逢(4 / 8)

小岛上,跨过两道海峡,来了。

值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姑父睡着的样子,好像很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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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家菜馆没营业。

门板上了,牌子翻过来,写上“今日休息”。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静婉坐主位。老人坐她旁边。建国、嘉禾、春梅、和平,依次坐下。

菜是嘉禾做的。樱桃肉、烩三鲜、炸酱面,还有一道锅包肉——老人做的。

老人把那盘锅包肉从廊坊带回来,只剩了一半。他说秀英吃了半盘,剩下的,你们尝尝。

没人动筷子。

老人自己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嚼了嚼。

“还行,”他说,“火候没差。”

他招呼大家:“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建国夹了一块。

春梅夹了一块。

和平夹了一块。

嘉禾最后夹。

他夹起那块锅包肉,对着光看了看。肉片薄薄的,炸得金黄,汁挂在肉上,亮晶晶的。

他放进嘴里。

咬下去,先是脆的。咔嚓一声,汁在嘴里炸开。酸酸的,带点甜。肉嫩,不柴。

他嚼着嚼着,想起姑。

姑第一次吃锅包肉那年,十八岁。在沈阳,姑父家的馆子里。她吃了第一口,说好吃。

后来姑父问她,你愿意嫁给我吗?她说,你要是能天天给我做锅包肉,我就嫁。

姑父做了。做了四十三年。

他把肉咽下去。

“好吃。”他说。

老人笑了。

笑的时候,露出一口假牙,白得发亮。

“你姑也这么说。”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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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老人和嘉禾坐在院里说话。

枣树下摆着那两张小板凳,还是沈德昌当年亲手做的。凳面磨得光滑,坐上去吱呀响。

月亮刚升起来,挂在枣树枝桠间,又大又圆。

老人坐在那儿,仰头看着那棵枣树。

“这树,”他说,“我走的时候就结果了。那年秋天,你姑给我打了一兜枣,让我带着路上吃。”

嘉禾没说话。

老人继续说:“我没舍得吃。带了一路,带到广州,带到香港,带到……那边。到了的时候,枣都烂了。可我没扔。我把烂枣一颗一颗捡出来,把核留着。”

他顿了顿。

“那些核,我在台北种下了。种了十棵,活了七棵。如今也都结果了。”

嘉禾看着他。

月光照在老人脸上,把那一道道皱纹照得分明。可他的眼睛亮亮的,像年轻时那样。

“你姑知道,”他说,“会高兴的。”

老人点点头。

“她知道。”他说,“她什么都知道。”

风吹过枣树,叶子沙沙响。几颗青果子落下来,砸在地上,骨碌碌滚到脚边。

老人弯腰捡起一颗,在袖子上蹭了蹭,咬一口。

酸得他眯起眼睛。

“还没熟。”他说。

嘉禾笑了。

“再等俩月。”他说,“熟了给您寄。”

老人摇摇头。

“不用寄,”他说,“我自己来摘。”

嘉禾愣了一下。

老人看着那颗青枣,慢慢说:

“嘉禾,我想回来。”

嘉禾没说话。

老人继续说:“那边我还有店,有徒弟。可我想回来。回来待着。离你姑近点儿。”

他顿了顿。

“哪怕一年只待几个月,也行。”

嘉禾看着他。

月光下,老人的眼睛亮亮的,像在等一个回答。

嘉禾说:“姑父,您回来。我给您留间屋。”

老人笑了。

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好。”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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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几天,老人一直住在沈家。

他每天早起,跟着嘉禾去店里。嘉禾做菜,他坐在一旁看。看累了,就到门口坐着,晒晒太阳,看看来来往往的人。

有时候有老主顾认出他,惊讶得不得了。

“陈师傅?您……您回来了?”

老人就笑,露出一口假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