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千金小姐,日子过得还不如咱们呢。”
她一边挽发一边絮叨,“像子熙姑娘那样的毕竟是少数。
听说她们要学的规矩多,姐妹间还常斗来斗去。
有些庶出的姑娘,甚至被往那些腌臜地方送……”
说到这里,她手中动作停了停,声音低了下去:
“像小鹿这种事,放在别家,多半是要发卖的。夫人这样处置……会不会太慈善了?
我怕林府这边的丫头们见着,日后有样学样,横下心来碰运气——反正大不了配个人,还有嫁妆拿。”
望舒从镜中看着她担忧的神色,心里一暖。
“齐嬷嬷跟着我嫂嫂许多年,”
她轻声道,“这次是把这些年的情分都用尽了。”
她抬手摸了摸梳好的发髻,“就这样吧,别再簪东西了,累得慌。”
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园子里的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晨光里一切都镀着金边,美得不真切。
“还好,我身边的你们都是好的,”她背对着汀雨,声音很轻,“遇见你们,也是我的幸事。”
汀雨眼圈一红,正要说话,外头帘子一挑,汀荷捧着件新衫子进来了。
“夫人和汀雨妹妹说什么呢?”
她笑盈盈道,“汀雨脸都红了,是要配人了么?”
走到望舒身边,将衫子在她身上比了比,“夫人,这衣裳腰身要不要收收?
我瞧着府里的绣娘年纪大了些,做的衣裳总往宽了去,不怎么合身。
外头的夫人姑娘们,如今都兴贴着腰穿呢。”
汀雨总算找到话头,忙道:“姐姐这是跟江南的时兴样儿学上了,都总结出道理来了。”
望舒却打趣道:“哪个姑娘不爱美?你要不爱美,这两季的新衣裳就别做了。”
“夫人啊,”汀雨佯装愁苦,“我不爱美,可天冷了呀,不做新衣裳我抗不住。”
“你不是有旧衣裳么?”
“旧衣裳哪有新的暖和。”
一说到暖和,望舒忽然想起件事:“对了,新农庄里种的棉花,收成如何了?”
汀雨不知这事,看向汀荷。
汀荷将衫子搭在椅背上,回道:
“庄头前日来回过话,说今年头一次种棉花,收成略少些,只得几百斤。
倒是那些鸡鸭鹅还没卖——夫人,咱们是卖肉,还是整只卖?”
“我养鸭养鹅,可不是为了吃肉卖钱的。”
望舒转身,眼里闪着光,“等今年冬天你们就知道了。”
话出口,她才想起取鸭绒鹅绒得先宰杀,那么多肉怎么处置?
便扬声唤道:“赵猛呢?”
门外应了一声,赵猛快步进来:“夫人有何吩咐?”
“你叫人去外头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哪家能大量收宰杀好、褪了毛的鹅鸭。问清楚了,能收多少,什么价钱,回来报我。”
赵猛应声退下。
汀雨好奇道:“那么多鸭鹅,要一齐杀么?光是褪毛就得费不少工夫。”
“要取它们贴肤的那层绒毛,”
望舒解释道,“你瞧它们大冬天怕不怕冷?全靠那层绒呢。”
汀荷听明白了:“夫人是要把绒毛像棉花那样,塞到袄子里?”
“对。”望舒点头,“过两日先杀几只鸭子,咱们做烤鸭,顺便取点绒试试。”
汀雨眼睛一亮:“那肯定暖和!要是成了,今年冬天就不怕这湿冷的天气了。”
望舒听得扑哧一笑。汀荷伸出食指戳汀雨的额头:
“你这是在北地炕上待惯了。这边的冬天算什么冷?你在北地的时候,冬天出门试试?”
“可这边的天,”汀雨苦着脸,“冬天空气都是湿的,吸口气都像喝了冰水似的。”
她又小声嘀咕,“还不下雪,连雪人都堆不成。”
这么一闹,望舒心里那点郁结总算散尽了。她拍拍手,开始吩咐正事:
“行了,你们也别在这儿逗我了。
汀雨,你去问问小鹿的意思。
汀荷,你去库房挑几匹布,再备些日常用具,把齐嬷嬷的身契找出来给她,另支五十两银子。”
汀荷疑惑地看了望舒一眼——不是说要“荣养”么,怎么还销身契、给银子?
汀雨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退了出去。
屋里静下来。
望舒这才有心思用早点。先前情绪低落,什么也吃不下,此刻腹中空空,倒是有了食欲。
小丫鬟端上来的是一碗鸡丝粥、两碟小菜、一笼蟹黄汤包。
粥熬得稠糯,鸡丝细嫩,汤包皮薄馅足,咬一口汤汁鲜甜。
她慢慢吃着,目光落在窗外。
园子里的桂花已开到极盛,金灿灿的,香气浓得化不开。
再过几日,这些花也该落了。就像人一样,聚散离合,花开有时。
京城,荣国府,黛玉。
北地,军营,煜哥儿。
扬州,族亲,承璋。
??偶而流下泪,真的对眼睛好,比眼药水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