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泽。
掌柜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着簇新的绛紫褙子,见望舒进来,忙迎上前。
“夫人想看看什么料子?”
望舒伸手抚过一匹月白色的软烟罗。料子极薄,触手清凉,对着光看,隐隐有流水般的纹理。
“这料子怎么卖?”
“夫人好眼力!”掌柜的笑得殷勤,“这是杭州来的软烟罗,一匹二十两。若要做成衣裳,咱们店里有上好的裁缝,工钱另算。”
二十两。望舒心里算着,比扬州贵了三成。
她又看了几样。蜀锦、云锦、宋锦,价格都比扬州高,但花色确实更时新,有些纹样在江南都没见过。
“京里的夫人小姐们,如今最爱什么花样?”她状似随意地问。
掌柜的如数家珍:
“春天爱穿缠枝莲、玉兰花纹的,夏天是水波纹、竹叶纹,秋天嘛,菊花纹、桂花纹最时兴。
颜色上,年轻姑娘爱娇嫩些的,藕荷、鹅黄、水绿;年长的夫人,则多选绛紫、靛蓝、墨绿。”
望舒细细听着,一一记在心里。
从绸缎庄出来,她又去了胭脂铺、首饰铺、药材铺。
一路看,一路问,一路比较。
京城的物价普遍比扬州高,但货品也确实更齐全,有些海外来的香料、宝石,在江南难得一见。
承璋跟在她身后,起初还有些拘谨,渐渐也放松下来。
他尤其爱逛书铺,在琉璃厂一带流连忘返。
一家家书铺看过去,见到好的刻本、孤本,眼睛就亮了。
“姑母,”他指着一套《十三经注疏》,“这刻工极好,是金陵书局出的。”
望舒看了一眼标价:十五两。
“喜欢就买。”她温声道,“读书人,书是最好的伴。”
承璋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太贵了。我在扬州那套还能用。”
望舒却已让掌柜的包起来。
承璋还要推辞,她轻声道:“给你姐姐也挑几本。她在荣国府这些年,不知能不能选择自己喜欢的书。”
这话说得轻,承璋听了,眼圈微微一红。
午时,众人在一家食肆用饭。
食肆不大,干净整洁。
跑堂的推荐了几样招牌菜:炙羊肉、葱爆羊肚、羊肉汤饼,都是北地风味。
又要了一壶菊花酒——竟是安澜商队供的货。
酒菜上桌,香气扑鼻。
望舒尝了一口炙羊肉。
肉切得薄,烤得外焦里嫩,撒了孜然和椒盐,入口咸香。
羊肉汤饼更妙,汤色奶白,饼子筋道,喝下去浑身都暖了。
“这羊肉倒是鲜。”她道。
跑堂的笑呵呵接话:
“咱们用的都是口外来的羊,今早现宰的!客官您是南方人吧?尝尝这味儿,保管您忘不了!”
正吃着,外头街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队车马缓缓行过。
打头的是四匹白马,拉着辆朱轮华盖车,车厢雕着繁复的花纹,车窗垂着杏黄色的帘子。
前后各有八名护卫,骑高头大马,腰佩长刀,神情肃穆。
行人纷纷避让。
“这是哪家的?”有人小声问。
“还能是哪家?”旁边人压低声音,“瞧那车徽——荣国府的!”
望舒手中筷子微微一顿。
她抬眼看去。车队行得不快,华盖车的帘子垂得严实,看不见里头的人。
只能看见车辕上坐着的车夫,穿着青缎褂子,腰板挺得笔直。
车队渐渐远去,消失在街角。
食肆里又恢复了热闹。人们议论着方才那阵仗,语气里带着羡慕,也带着敬畏。
望舒低下头,继续吃饭。羊肉依旧鲜美,她却尝不出什么滋味了。
饭后,众人又逛了逛。
望舒特意去看了京城的市集——比扬州的大得多,分门别类,有专门卖菜的、卖肉的、卖鱼的、卖杂货的。摊贩们吆喝得起劲,买主们讨价还价,人声鼎沸。
她在一个卖绒花的摊子前停下。
摊上摆着各色绒花,牡丹、菊花、梅花,做得栩栩如生,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柔光。
“夫人瞧瞧?”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脸圆圆的,笑容和气,“这都是自家做的,一朵只要五文钱。”
望舒挑了几朵。
菊花是金黄的,梅花是粉白的,牡丹是大红的,都用细铜丝扎着,底下缀着流苏。
“给姑娘们戴着玩。”她轻声道。
逛到申时初,众人才往回走。
夕阳西斜,将京城的街巷染成暖金色。
行人多了些倦色,步子也慢了。
卖炊饼的、卖糖葫芦的、卖泥人的,挑着担子往家走,吆喝声在晚风里悠悠地荡。
回到客栈,已是申时末。
周掌柜正在柜台后算账,见他们回来,笑着招呼:“客官逛得可好?”
“很好。”望舒微笑,“京城果然繁华。”
正要回院,赵猛从外头匆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