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了桓琰掌心。
桓琰低头,看著掌心那块木牌,牌上刻著简陋的“冬生”二字,刻痕却很深,显然是尉景刚刻的,用来当做冬生的名牌。
“好。”
他终於把木牌紧紧握住,“那我就收下了。”
“记住,”尉景伸手勾住他的脖子,额头几乎抵上去,笑骂,“你要是敢让它跑丟了,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姐夫放心”桓琰也笑,“我丟了冬生都不会丟。”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出声,又同时止住。
笑声里那点酸意,谁都不说破。
出发那天,是个清晨。
怀朔南门刚刚开,城楼上的钟鼓声还在空中迴荡。
城门外的官道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几辆货车。天边尚未大亮,雾里混著一点晨光,像一层薄薄的雾。
冬生立在南门下,身上披著粗布鞍垫,马鬃被梳得整整齐齐。桓琰穿了一身乾净却不起眼的青布衣,外面套著一件旧皮袄,腰间还缠著贺六浑曾经送他的那把短刀。
孙腾、蔡俊、可朱浑元都来了。
“到洛阳后,杀杀那些士族的锐气。”孙腾谨慎地叮嘱。
“记得练练手。”蔡俊把一只小小的木剑塞给他,“君子少动口,多动手。”
“雪大的时候往北边看看,说不定我就在哪个墙上盯著你呢。”可朱浑元一句话听起来粗,却也是真心。
尉景站在一旁,明明昨晚喝了酒,此刻却出奇地清醒:“说太多矫情,快走吧。”
他们说的都不长,却一句句砸在心上。
桓琰一一应下,最后下意识抬头去看城內。
熙熙攘攘,却不是熟悉的人。
贺六浑,今天应当是见不到了吧。 “走吧。”尉景拍了拍冬生的屁股,“再不走,路上遇到什么事误了期限,可不好办。”
桓琰翻身上马。
冬生前蹄一踏,正要迈出城门,忽然远处驛路那头传来隱约一阵马蹄声。
起初很轻,像风里敲鼓,渐行渐近,越来越实。
尘土里显出一抹瘦高的马影。
马上的人披著风尘,肩上磨得发白,腰间那块函使令牌极眼熟。
贺六浑。
贺六浑勒住韁,灰尘从马蹄底下卷上来,被风颳散。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狠狠撞了一下。
“要走了?”
他下意识勒马,几乎当面挡在冬生前面。
“回来了?”
桓琰也愣住,隨即笑道:
“刚好撞上”
贺六浑扯了扯韁绳,看向冬生,笑道:
“姐夫还是买了下来,不过冬生跟著你,才是最好的归宿。”
“姐夫说,我若徒步去洛阳,以我的体质,只怕还没到就要倒在路上。”
桓琰拍拍马脖子,说道:
“这匹马,当年是我们一起养的。现在它送我出城,將来我再骑著它回来。”
“回来的时候,可要名扬四海!”
“一定。”
他抬起下巴,眼里闪著光,“不然,对不住你们。”
贺六浑沉默了片刻,忽然翻身下马。
他拉著马韁,几步走到冬生前面,伸手按住冬生的鼻樑,让它安静。
“桓琰。”
他从来没有这样直接喊他的名字。
“嗯?”
“路上小心。”
这一句听起来很寻常,他却说得极认真,像是在战前交代。
“洛阳那边,閒言碎语比刀剑还能伤人,处处小心。”
“我记得。”
桓琰点头,“你呢?”
“我?”
贺六浑笑了一下,道:
“我替你看看北地河山!”
桓琰被这句话说得心里一热。
“好。”
他咬了咬牙,忽然伸手从腰间拔出一那柄短刀,连鞘一併递过去:“这刀是你给我的,现在再送给你,等你不想再留在怀朔之时,再还我。”
“留不留在怀朔,有那么要紧吗?”
“要紧。”
桓琰看著他,眼睛里那条“幼龙”似乎醒了过来,低声道,“我不希望我的好兄弟,將来只是史书之上的籍籍无名之人。”
贺六浑听到“兄弟”两个字,嗓子眼里像堵了块什么东西。
他伸出手,重重地捶了一下冬生的鞍桥:“你只管去。你若在洛阳站住脚,看清了天是怎么压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