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轻笑。
“永兴,再怎么打仗,那也是旧事了。”
“彭城王还有元遥,都很会打仗,现在呢,一个死一个到冀州等死去了。”
他这话说得肆无忌惮。
不过也没什么错,自先帝即位之后,他们这些孝文旧臣,便一直受到排挤打压,从此抬不起头,如席上那位任城王,靠著装疯卖傻躲了那么多年,等到头髮花白,才捡了条性命。
元融神色並未不悦,摆了摆手,借著酒意开口。
“他们是他们,是只懂打仗,不懂政治的木头罢了。”
“我那些旧部,现在都被安排到禁军里面,就驻扎在城外,来往书信还摆在我內室的”
元琛赶紧捂住他的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元融也意识到自己酒后失言,额间瞬间生出冷汗,抬眼看了一眼四周,似乎是没人在意他这番话,都在互相敬酒,十分喧闹,这才放下心来。
但元爽听见了。
他此时正被元叉示意去给元融敬酒,以弥补刚才的失礼。
只走到一半,他便听见了这番话。
但他依然硬著头皮上前,拿著酒壶,对元融一躬身。
“侄儿刚才多有失礼之处,还请叔父见谅。”
说罢,他为自己斟了一杯,举杯示意,然后一饮而尽。
元融起初有些狐疑,但他看到元爽的脸庞,心里不禁暗笑。
不过一十四五岁的孩子罢了,就算听见了又能懂什么?
而且,他兄长、父亲名义上是靠著太后上位,但哪次升官背后没他的帮助?
而且这些事这些宗王基本上都做,只是做的大做的小罢了。
因此,他只是笑道。
“小孩子而已,何谈失礼?快回席上去吧,与你兄长换换位子,离火盆近些,穿这么单薄也不怕著凉?”
元爽頷首,缓缓退回席间。
又喝了几杯,眾人皆醉的不成样子。
元爽坐在席间,无心饮酒,更无心享用眼前的美食。
元叉捅了捅他的胳膊,递过去一杯酒。
“章武王宴席,你不多喝几杯?还在想那”
元爽赶紧捂住他的嘴巴,低声道。
“没有,我只是有些肚子痛。”
元叉把他的手拉开,哈哈一笑,说道。
“肚子痛便向章武王开口,离席去茅房便是,可別没忍住让大家都吃不下去饭。” 见元爽沉默,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隨即拱手对章武王说道。
“殿下,我这位弟弟忒没出息,殿下之威严,嚇得他肚子痛也不敢去茅厕,还请放我这弟弟一马,让他去酣畅淋漓一番,不然只怕扰了诸位兴致!”
席间眾人被他这话逗得大笑,热闹非凡。
元融此时也笑的合不拢嘴,连连摆手。
“快去,快去,莫要屙我这桌上!”
元爽脸色涨红,他並非肚子痛,只是籍此搪塞元叉罢了。
但事已至此,不去也得去了。
他起身行礼,隨后便匆匆离席,朝门外走去。
侍立在旁的女奴欲上前引路,元爽只摆了摆手。
“不必,我识得路。”
隨后便消失在王府的阴影中。
王府茅厕。
元爽静静待了一会儿,顾不上臭气熏人。
又是茅厕。
他想起在酒楼与桓琰见到,也是在茅厕里。
真是造化弄人!
他摇了摇头,极力想把桓琰的面容从自己脑海中甩掉。
却甩不掉。
那张脸似乎就藏在他眼前的黑暗中,捂著断掉的手指,对他发出质问。
“为何害我?”
他嚇得连连后退几步,险些跌进粪坑,幸好扶住了旁边的栏杆。
栏杆上的刺划破了他的手指,鲜血直冒,伤口见骨。
他痛得呲牙咧嘴,连忙把手指含在口中,却又想起桓琰。
都说十指连心,自己只是被划破了手指都这么痛,那桓琰
那张脸再次浮现在黑暗中。
“为何害我?”
“我没有害你。”
“几次三番背叛与我,怎么不是害我?”
“所谓同窗,便是如此?”
“所谓共执棋於天下便是如此?”
最后那句话让元爽心头猛然一痛
是啊,为什么只过了半年,自己的少年意气,竟荡然无存了呢?
自己何时竟变成了畏首畏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