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手杖敲击声,在六楼的平台上停住了。
陈高山站在那扇防盗门前。
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顺着门缝一丝一缕地往外渗。
何庆站在陈高山身侧,修长的手指微微下垂,指尖萦绕的白光在昏暗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那双总是带着散漫的眼睛,此刻也眯了起来,死死盯着门锁。
里面没动静。
没有打砸声,也没有惨叫。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陈高山准备直接破门。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
门锁转动。
那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门,从里面被人拉开了。
陈高山和何庆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如刀般刺向门内。
然而。
前方的视线平视处,没有脸。
只有一截惨白的颈椎骨,以及周围被撕裂得一塌糊涂,像破布条一样挂著的皮肉。
陈高山的视线猛地向右下角偏移。
一张脸,死死地耷拉在右侧的肩膀上。
那是高胜的脸。
他的面色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青紫,左手死死捂著左眼。
仅露出的那只右眼,正弯成一个月牙的形状。
他在笑。
冲著门外的两人,笑得无比灿烂。
“嘶”
哪怕是身经百战,处理过无数起复苏事件的陈高山,在看清高胜这副惨状的瞬间,也忍不住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能活?
颈椎完全断裂,气管粉碎,肩胛骨的皮肉被掀飞,两条手臂诡异地扭曲著。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早就在这种伤势下死透了。
但他确实站着。
陈高山的视线迅速越过高胜的肩膀,投向客厅内部。
满地都是散落的红色钞票。
八十多张百元大钞,被黑色的污血和令人作呕的碎肉浸泡著,糊在地砖上。
而在客厅的正中央,有一团鼓囊囊的东西。
那是一具穿着深蓝色宽大寿衣的躯体,一动不动地趴在血泊中。
而在它的脖子上,死死套著一个布满细密毛孔的人皮袋。
成功了。
陈高山那紧绷的后背,终于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
一只完全复苏的戊级祟,竟然真的被一个还没正式入职的新人,单枪匹马地关押了。
陈高山收回目光,声音依旧平稳冷硬:
“何庆,治好他。”
何庆的脸色很复杂。
他看着面前这个脖子折断、却还在冲着他们笑的少年,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寒意。
但他还是向前迈出一步。
何庆伸出右手,那只萦绕着白光的手指,轻轻点在了高胜那截惨白的颈椎骨上。
“嗡。”
白光大盛,顺着何庆的指尖,瞬间包裹了高胜的全身。
这是何庆驾驭的祟的能力
治愈。
那些断裂的骨骼开始发出的脆响,错位的关节自动复位
撕裂的皮肉像是有无数根看不见的线在穿插拉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
高胜那颗耷拉在肩膀上的脑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重新正位。
然而。
就在高胜的伤势迅速恢复的同时。
何庆的瞳孔却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呃!!”
何庆闷哼一声,双腿猛地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那张向来从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暴起条条青筋,豆大的冷汗像雨点一样砸落下来。
他的眼睛几乎要翻白了。
能力的反噬。
他能治愈肉体的损伤,但作为代价,他必须承担被治愈者在受伤那一刻所承受的全部痛楚!
剥皮之痛,断骨之痛,窒息之痛
无数种挑战人类神经极限的剧痛,在这一瞬间如同海啸般冲进了何庆的大脑。
“操”
何庆死死咬著牙,嘴唇都被咬出了血,心里疯狂地暗骂。
这他妈是人能忍受的痛吗?!
可是眼前这个小子
何庆抬起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看着脖子已经恢复原状的高胜。
高胜依然在笑。
刚才顶着那种能把人逼疯的剧痛,他竟然还能咧开嘴笑得出来?!
这小子根本没有痛觉神经吗?<